潮汐涤妄心(2/2)

就在意识行将涣散、被虚无彻底吞没的刹那——那支被我几乎遗忘的九凤翎羽,猛地烫了起来。它不驱散幻象,不解答诘问,却像在最深的黑暗里,点燃了一簇绝不肯熄灭的火。

火光映照出我摇摇欲坠的轮廓:伤痕累累,却存在。

与此同时,脚下那幽深旋转的海眼漩涡深处,传来一丝极其微弱、却与我神魂核心产生共振的牵引。那感觉熟悉到令人心悸,仿佛离散的半身,隔着无尽光阴,发出了第一声呼唤。它不源于记忆或情感,而来自存在本身——是我,又非我。

这共鸣像垂落的绳索,让我在溺毙前,终于抓住。

我是经历了这一切的,正在感受这一切的,唯一的、挣扎着的。

我的妄念是真的,我的恐惧是真的,我的不舍是真的,我的迷茫是真的。它们不完美,不清净,甚至“不正确”。但它们是我的。

所有声音、画面、情绪,如退潮般远去。只剩下最核心的、那个抓住了“存在”绳索的“我”,悬浮在空无之中。

没有顿悟的佛音,没有解脱的金光。

勘破执妄?不,我只是看清了它们,并决定带着它们继续走下去。

明心见性?我见的“性”,或许本就是一场纠缠着神性、人性与因果的混沌。

潮汐彻底退去。

我抬起沉重如灌铅的眼皮,视野从模糊逐渐清晰。目光所及,没有莲台佛女,没有滔天巨浪,只有前方那条被践踏得泥土微翻、草叶凌乱的西行小径,以最平凡、最粗粝的姿态,延伸向未知的远方。

白马在不远处,行李散落一旁,沾着尘土与草屑。

现实,带着它全部的琐碎、艰辛与确凿无疑的重量,重新拥抱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