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偏不。
池素自然也瞧见了妹妹。少女单薄的身影被廊灯晕染得雾蒙蒙的,连带投射过来的视线也阴恻恻的,打量?审视?这目光稍微有些叫她不知所措。
辛自安倒先开了口,朝少女挥挥手。
“小羽吃过饭了吗?”
怎么说呢。意料之内的又被冷落了呢。
少女只拿余光扫了两人眼——那眼里似乎还混着半个眼白——便转身朝大堂深处那间adowrue踱去。
辛自安无奈地偏头望向身边的恋人。任谁都能读出池其羽的不快。
“小素……你还是和小羽谈谈吧?如果真是因为我不愉快的话,那就你决定怎么做吧?”
池素本来还想说妹妹骄纵,叫对方不要放在心上,可毕竟是自己的亲妹妹,辛自安在乎也无可厚非。
“好。我去和小羽说说。你就先回房间。”
“嗯。走了——”
辛自安伸手,指腹虚虚地擦过恋人的耳廓。
池素叹口气,她也不理解妹妹的态度。餐厅里,暖黄的壁灯把空间压得很低,光线沉甸甸地坠在每张桌面上。少女的跟前已经立着只杯子,琥珀色的液体映出点细碎的反光。她再次将涌到喉咙口的说教咽回去,拉开椅子,在妹妹对面的位置落座。
“小羽……点了什么?”
话音落下,池素忍无可忍。后半句还是从齿缝里挤出来,
“不要喝酒。对身体不好。啊……姐姐不是说不让你喝,可你空着肚子,总该先垫点东西进去,不然酒烧到胃了。”
池其羽不耐烦地“啧”声,好在服务员及时出来,堪堪接住了这快要坠地的僵局。
池素的目光落在妹妹低垂的眉眼上。少女那张脸被暖光染出层薄薄的绒毛,像小猫般小口小口地咀嚼着碟中的食物,腮帮子微微鼓动,偶尔伸出舌尖舔掉唇边的碎屑。
池素的胸口忽然软了下,情难自已地怜爱。她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想把对方垂落在额前的刘海别到耳后。
指尖刚触到发丝,池其羽的动作便顿住——池素的手也跟着僵。那几根手指悬在半空,像折了翅的鸟,终究黯然地缩回来。
她以为妹妹在介意这触碰。
沉默在两人之间拉成条细细的线。池素索性借此搬出来辛自安澄清她的行为。
“辛姐姐问,小羽是不喜欢她吗?”
“……”
池其羽别过头,无语地闭闭眼。
“没有啊。我没有不喜欢她。”
按照双重肯定就是否定的原则,池素忧虑地蹙眉。
“辛姐姐有什么做的不好的地方吗?我去和她说。”
“都说了我没不喜欢她!”
池其羽重复遍。
池素安静片刻,怯怯的,把那个压在心底的问题缓慢推了出来。
“那……小羽是还不愿意……见到姐姐吗?”
池其羽的架子又上来了。那副漫不经心的壳子像件穿惯的旧外套,她熟练地往身上一套。否认吧,违心;承认吧,又有失她大王的脸面。她努努嘴,嘴唇抿成条不置可否的线。
然后她又偷偷看眼姐姐的表情,对方失落地被黑暗吞掉半截。池其羽又舍不得,没好气地继续说,
“没有啊。不关你们的事。是和许知意吵架了。”
闺蜜,借你一用。
池其羽确实有迁怒的毛病——不高兴就拉脸,谁撞上谁倒霉。
池素不相信这个说辞。但她明白,对方肯递出理由,便是如上次所说的那样——不想争吵,给她级台阶踩着下来。
所以池素也没再刨根问底。只是静静地坐那里等妹妹吃完饭。脊背靠着椅背,双手交迭在膝盖上。
暗色的灯光将她整个人照得格外暧昧。那种尖锐凌厉的西方长相——颧骨高耸,下颌线利落——在这种昏昧的光线下是显露出几分可怖的。
但姐姐的五官偏偏适合这种意乱情迷的辉晕。那些棱角被光晕裹生出种厚重的故事感。
完完全全的甚至略刻板的东方人面孔。
当然这感觉只是池其羽断断续续地偷瞥出来的。
两人一路回房间,也没额外的话。肩并肩时,中间那道缝隙拉得有些刻意,走廊的灯光在脚下拖出两道长长的影子,一前一后,像两个不熟的人凑巧走了同条路。
池其羽的情绪因为和姐姐的独处,恢复到稳定。
程越山不久也紧随其后地回来了。
直到睡觉,对方上床的那刻——程越山的身子还是挺壮实的。躺下来的功夫,床垫便被压低小半截,池其羽整个人被迫地向左侧倾斜,来自女性荷尔蒙的强烈热源朝她钻过来,像某种沥青……沼泽……一寸一寸地侵占领地。
那么近的距离带来的热气,混着沐浴露的淡香,密密麻麻地铺上她裸露的肌肤。
池其羽不动声色地睁开眼。恰好这时最后盏灯光熄灭,四周黑漆漆地压下来,其余的感官便被放得格外大。
她能听见程越山均匀的呼吸声,能感受到床垫每次细微的颤动。
那么近的距离——姐姐和辛自安也会挨得这么近吗?同床共枕,近到能够闻到彼此身上那股躁动的、不安的皮脂气息。
更加旖旎的念头爬上来。少女那双眼在黑暗中睁着,炯炯有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