蚀心咒印已与他的心脉、灵根、神魂纠缠数十年,如今要被生生剥离,无异于抽筋扒皮、剔骨挖心!
魔气与咒印激烈对抗,在他体内开辟出一条条通道。将咒印之力一点点搬运向识海。
这个过程持续了整整三个时辰。
当最后一丝咒印之力被封印进识海深处时,乐擎已经连嘶吼的力气都没有了。他瘫软在地,浑身浴血,皮肤下隐约可见金红与暗红交织的诡异光芒。
但他还活着。
蚀心咒印,那个折磨了他数十年的梦魇,终于……离开了他的心脏。
代价是,他的识海深处,多了一道永久的、时刻灼烧着他神魂的封印。
而他的灵力中,也掺杂了一丝冰冷的魔气。
半魔之身,已成。
乐擎的危机解除,但箫云是的痛苦才刚刚开始。
施展《噬渊代偿术》的过程中,他作为施术者,承受了最大的魔气反噬与神魂分割。
当最后一缕魔气收回体内时,箫云是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他感到有什么东西在体内碎裂了——不是肉体,而是更深层的、属于道基的东西。
他依然是金丹后期的修为,但他的无垢灵体,那个让他天生亲近冰雪、掌控寂静的纯净体质,被魔气污染了。
从此以后,他的灵力不再纯粹如冰。每一次运转灵力,都会感受到冰寒之下潜伏的灼烧感——那是魔气与无垢灵根的冲突。
更严重的是神魂。
他分割了三分之一的神魂用于操控魔气,那部分神魂已被魔气彻底浸染,无法收回。这意味着他永久损失了三分之一的神魂强度,且剩下的神魂也时刻受到魔念侵扰。
每月月圆时,魔气最盛,他将会陷入冰火交织、理智濒临崩溃的剧痛。
以魔换生,焚心灼骨。
这是他选择的路。
为了救乐擎,更为了……不再需要游婉的血。
箫云是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走到榻边。游婉依旧昏迷着,但心口的伤在他持续输入的冰寒灵力下,已暂时稳住。失血过多导致的苍白依旧,但眉心的金芒似乎明亮了些许。
“结束了。”他轻声说。
至少,他们可以放过她了。
他伸出手,想触碰她的脸,指尖却在离皮肤一寸处停住。
不敢碰。
不配碰。
乐擎也走了过来,站在榻边。他看着游婉,又看向箫云是,声音沙哑:“她醒来后……会恨我们。”
“该恨。”箫云是低声说。
“那你打算怎么办?”
箫云是沉默了很久。久到乐擎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
“把她……留在身边。”
乐擎猛地看向他。
“不是囚禁。”箫云是补充,尽管这个词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是……照顾。等她伤好,如果她想走……”
他顿了顿,眼底那片荒芜的废墟里,有什么东西在挣扎着生长,却又被更深的黑暗吞噬。
“如果她想走,就让她走。”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噬渊在灵府深处剧烈翻腾,阴寒刺骨之痛席卷全身。箫云是身体晃了晃,扶住榻沿才站稳。
乐擎盯着他,忽然笑了,笑声里满是自嘲:“你做不到的,云是。我也做不到。”
他们都知道,做不到。
在经历了这一切之后,在亲眼看着她倒在血泊中之后,在亲手埋葬了那个冷酷的计划之后——他们怎么可能再放她离开?
那不是爱,不是占有,甚至不是愧疚。
那是一种更深层的、近乎本能的需求:需要她在视线之内,需要确认她还活着,需要……用她的存在,来证明自己还没有彻底坠入深渊。
哪怕她会怕。
哪怕她会恨。
哪怕她永远都不会再对他们露出那个带着星光和信赖的笑容。
箫云是没有反驳。他只是看着游婉沉睡的脸,看着自己映在她瞳孔中模糊的倒影——苍白,晦暗,罪孽深重。
静室里,三个人的呼吸以不同的频率起伏。
———
游婉在石床上躺了七天。
九转还魂丹吊住了她的命,温神玉髓稳住了她的魂,玄冰魄珠封住了她的伤。但她的意识依旧沉在深海,拒绝苏醒。
这七天里,箫云是和乐擎轮流守在她身边。
乐擎的修为稳固在了半步元婴,但体内阴阳冲突剧烈,他时刻忍受着冰火两重天的痛苦。而每当痛苦加剧时,他就会坐到游婉床边,看着她的睡颜,仿佛这样就能得到一丝慰藉。
他知道,她醒来后可能会恨他,可能会怕他,可能会视他为怪物。
但他不在乎了。
至少,他还活着。至少,他不再需要她的血。
箫云是则更沉默。他几乎不眠不休地翻阅古籍,寻找修复心血亏损、唤醒求生意志的方法。他的鬓角,在这七天里,悄然多了一缕白发。
那是魔气侵蚀与神魂分割的痕迹。
第七天深夜,游婉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一直闭目调息的箫云是骤然睁眼,瞬间出现在床边。
他看到她长睫轻颤,眉心微蹙,唇间溢出极轻的呻吟。
她终于要醒了。
箫云是伸出手,想触摸她的额头,却在半空停住。
他想起了她昏迷前看他的眼神——那种彻底心死的冰冷。
他收回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