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代幸缓缓地,极其艰难地转过头,重新迎上猎人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
这一次,雪代幸的目光里没有了彷徨,多了一丝决绝。她没有直接回答猎人关于“恨”的问题,但她的眼神似乎已经说明了一切。
男人与她对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似乎做出了某种决定。他站起身,走到窝棚角落,开始收拾一些东西。
“等雨小些,能走了,我送你们去个地方。”他头也不回地说道,声音依旧平淡。
雪代幸的心又提了起来,“去哪里?”
男人停下动作,侧过半张脸,火光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深邃的阴影。
“狭雾山,我有个老朋友在那里。”他顿了顿,接着说道,“他或许能教你们如何变得更强,强到足以实现你们现在想做的事。”
狭雾山。
幸的心脏猛地一跳。她不知道这个地方,也不知道猎人口中的老朋友是谁。但“变得更强”这几个字,像一颗火种,落在了她满是荒芜和灰烬的心田。
强到……足以斩杀鬼吗?
她看向依旧在昏迷中呓语着“斩杀”的义勇,又低头看了看自己伤痕累累的手。
这条路注定艰难痛苦,遍布荆棘。
但至少,她找到了方向。
归处
雨不知何时停了。
山林间弥漫着湿漉漉的泥土和草木清气,天空依旧是沉郁的灰蓝色,但云层似乎薄了一些,透下几缕微弱的天光。
山路蜿蜒向上,隐入愈发浓重的云雾之中。猎人背着依旧昏沉的义勇走在前面,步伐稳健,踩在湿滑的石阶和裸露的树根上,如履平地。
雪代幸跟在后头,每一步都牵扯着脚底重新裂开的伤口,细密的疼痛如同跗骨之蛆,不断啃噬着她的意志。
义勇似乎稍微清醒了一些,不再是完全的昏迷,但意识依旧模糊。
他偶尔会因为颠簸发出几声难受的呓语,或是无意识地收紧抱着猎人脖颈的手臂,那件暗红色的羽织依旧被他死死攥在怀里。
每当这时,幸的心都会跟着揪紧,脚步也不由自主地加快几分,仿佛这样就能离他更近一点,更能确认他的存在。
“唔……”义勇的脑袋无力地歪向一侧,额发被冷汗和雾气打湿,黏在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脸颊上。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吐出几个破碎的音节,“……姐……”
她抬头望去,看到义勇紧闭的眼睫剧烈地颤抖着,仿佛正深陷于无法醒来的噩梦。
猎人的脚步没有停,甚至连节奏都未曾改变,只是低沉地开口:“他还活着,撑得住。”
这句话与其说是安慰,不如说是一句冷静的判断。
幸抿紧唇,点了点头,将那瞬间翻涌上来的酸涩强行压了下去。
是的,他还活着,这就够了。
他们都在努力地活下去。
山路蜿蜒向上,隐入愈发浓重的云雾之中。越往上的路越陡峭,雾气也浓得化不开,几乎看不清几步之外的景象
这条路比雪代幸想象中要长。
猎人的脚步稳健而富有节奏,他显然极其熟悉这条山路,即便背着一个人,也没有阻挡他的步伐。但他似乎刻意放缓了速度,并且总会选择相对平缓好走的路段,无声地迁就着身后那个步履维艰的女孩。
雪代幸的体力消耗极大,伤口更是疼得钻心,突然她脚下踩到一块松动的石头,身体猛地一歪,险些摔倒。
“小心。”
走在前面的猎人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头也没回,声音依旧平淡,却适时地停下脚步,给了她稳住身形的时间。
雪代幸喘着气,扶住旁边湿冷的岩石。
她看着猎人沉默等待的背影,又看了看他背上因为突然停顿而微微蹙眉的义勇,一种奇异的安心感悄然取代了部分疲惫和恐惧。
猎人虽然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但他的行动却透着一股令人信服的可靠。
短暂的停顿后,他们继续向上。
又走了一段路程,义勇似乎又陷入了一阵不安稳的躁动。他的手臂无意识地挥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呜咽,像是被困在了什么可怕的场景里。
雪代幸的心立刻提了起来,她忍不住加快脚步,凑近了些,几乎与猎人并肩。她伸出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极轻地拍了拍义勇因发热而滚烫的手臂,带着一种幸自己都未察觉的小心翼翼。
“没事了……”她低声说着,声音沙哑得厉害,“很快就到了。”
她的安抚似乎起了一点作用,义勇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了一些,呓语也渐渐低了下去,重新陷入昏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