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深看了幸一眼,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最终,他松开了手。
什么也没说,转身,跟着那个隐队员离开了。
脚步沉重,背脊却挺得笔直。
幸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走廊拐角,忽然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她扶着门框,缓缓滑坐在地,将脸埋进膝盖里。仿佛这个动作,就能把刚才他眼中那些沉甸甸的东西都挡在外面。
晨光越来越亮,将走廊照得一片通透。
而她只觉得冷。
富冈义勇从主公宅邸出来时,已是深夜。
秋夜的天空清朗,星子稀疏,一弯残月斜挂在天际,洒下凄清的冷光。
他踏出宅邸大门,沿着石板路缓缓走向千年竹林的方向。
脚步比平时更慢,更沉。
脑海中反复回响着主公的话语,回响着队内日益严峻的形势,回响着那些关于“静柱是否该补位”的议论。
但更多的,是幸那张苍白却带着固执神情的脸。
还有今晨,她看着他时,那双仿佛做错了事般不知所措的眼睛。
胸口某个地方,传来一阵闷痛。
走到半途时,义勇的脚步忽然停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路边一棵老树下,那里有一团蜷缩的影子,几乎要与树下的阴影融为一体。若非他目力极佳,又对那气息熟悉到灵魂深处,恐怕会直接错过。
雪代幸蹲在那里,双臂紧紧抱着膝盖,将脸埋在臂弯里。她不知在这里等了多久,头发和肩头都沾了夜露,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义勇站在原地,看了她几秒。
然后,他走了过去。
脚步声很轻,但幸还是听见了。她缓缓抬起头,眼睛有些红肿,此刻望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无辜……还有一点像是做错事后的认错,生怕他真的生气会不理她。
义勇沉默地看着她。
许久,他叹了口气。
然后弯下腰,将那个蹲在地上冷得微微发抖的人捞了起来,背到了背上。
幸乖乖趴在他背上,手臂环住他的脖子,脸贴在他温暖的颈侧。
义勇背着她,继续向千年竹林走去。
脚步声在寂静的夜路上回荡,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了很长一段路后,义勇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
“你下次再乱来……”
他停顿了很久,久到幸以为他不会再说下去。
然后,她才听见他近乎叹息地补完了那句话。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因为从小到大,他好像都不知道该拿雪代幸怎么办。
小时候,她总是安静地跟在他身后,不哭不闹,受了委屈也只会默默忍着。他不知道该怎么让她开心,只能笨拙地将自己觉得好的东西塞给她。
长大后,她变得坚强,却也更加固执,将所有伤痛都藏在心里,连崩溃都要选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他不知道该怎么分担她的痛苦,只能沉默地守在她身边,陪着她。
而现在,她的身体被那个未知的血鬼术侵染,一次次走进那间弥漫着药味的房间,承受着未知的痛苦,却连一声解释都不肯给他。
他生气,却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这份愤怒。他想阻止,却明白那是她选择的道路。他想保护她,却连她在承受什么都无法完全知晓。
这种无力感,几乎要将他撕裂。
幸趴在他背上,听着他低沉的声音,感受着他背脊传来的温暖,眼眶又热了起来。
她将脸更深地埋进他的颈窝,嘴唇轻轻贴着他温热的皮肤,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撒娇般的软糯。
“以后不会了……你别生气……”
这句话说得很轻,像羽毛拂过心尖。
但无论是说的人,还是听的人,心里都清楚,那不是一个承诺。
因为幸也不知道,未来的自己还能不能活着走出这场漫长的永夜。
她只能在这一刻,用尽全力去哄这个为她红了眼眶,为她生气却不知如何是好的男人。
希望他不要那么难过。
希望他不要那么生气。
希望他……能一直这样背着她,走完这段回家的路。
义勇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更稳地托住背上的人,脚步沉稳地踏过月光洒落的石板路,走向竹林深处那一点隐约的灯火。
夜风吹过,竹涛声声。
而他们的影子,在月光下紧紧依偎,仿佛再也不会分开。
锻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