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男人扫视了他一下,很快,不足一秒的时间。
离得近了,厉梨这才近距离看到男人那双眼,与他的笑容一样浮在表层,背后是深不见底的压迫和疏离。
“好。”男人收起目光,低头掏出手机,“那我扫你。”
厉梨调出二维码。
“好了。”男人收起手机,“我还有朋友在那边,失陪。”
说罢,男人朝他点点头,转身走进不远处一堆男男女女里。很快,男人便被那一小撮人群簇拥着,人们对他说着什么,笑作一团。
男人也与之笑着,再没朝厉梨这边看一眼。
厉梨的心骤然冷下来。
世界总是将他隔绝在外,从小到大都是这般。厉梨本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但某些沉疴似乎又被撕裂开。
热闹是别人的,总与他无关。
有的,也只是nancy那句质问。
【?你今天不也没搞定吗?】
厉梨不知道怎么回。事实是,他今天确实没搞定。
厉梨收拾好东西,发微信给猫姐说他先走了。走出酒吧,他打了车。
出租车驶出淮海路,驶入居民区,酒精味散去。刚才撞出的木质香水味还留在鼻腔,只是隐隐约约、似有若无而已,却让厉梨不自觉攥紧了手指。
反应过来时,厉梨蹙了蹙眉,松开手,打开车窗。
他抬头看到马路对面的老房子里,一位上海爷叔正在手忙脚乱地从龙门架上收衣服,他身边站着一个阿婆很大声地骂他:“侬戆棺材啊!”
真幸福呢。
厉梨别过眼,不再看了。
下雨了。
微信空落落的。
已经过了二十分钟,他依旧没有收到好友申请。
我们没有认识的必要
第二天一早,厉梨被楼下大爷打太极拳的声音吵醒。
他租住的老破小隔音不好,二楼,又毗邻小区的一块大草坪,早上大爷打拳,下午小孩奔跑尖叫,晚上阿姨们跳广场舞,从早到晚没个安生。
厉梨翻了个身,摸到手机,打开微信。
供应链的sara问他合同看了没,kt的betty问他新品的商标注册证下来了没,跨境电商的evan问他物料审核什么时候可以通过。
他一个个对话框点开,退出,左滑标记为未读。
都不是他想要的。
没有好友申请,nancy也没有回复他昨晚睡前纠结半天,给她回的那句【对不起老板,明天一定搞定】。
世界总是不回应他,将他拒之门外。
彻底睡不着了。
厉梨起身,打开房门。
厉小黑看到他出来了,激动地朝他喵喵叫,又走到宠物按钮处,按道:“妈妈!”
两年了,厉梨还是对自己男妈妈的身份接受无能,奈何厉小黑就是不会“爸爸”按钮,只会叫妈妈。
厉梨蹲下来摸摸小猫脑袋,“好好好,爸爸给你放饭,好不好?”
厉小黑在他脚边蹭了一圈,走回按钮处,按道:“妈妈!”
给猫放了饭,厉梨收拾好自己,提上电脑包,顺便抱着已经积攒了几天的西装出门。
虽然他的西装几乎都是某宝平替,但厉梨担心洗衣机会洗坏,还是习惯送到干洗店。
而且他办会员的时候是周年庆,又叠加了上海消费券,折算下来,每次干洗都可以打五折。
穿过两条街,厉梨推开干洗店的门。
一进门就听到老板娘惊呼:“阿嗲里额娘!刚买回来没几天吧,这么贵,怎么搞成这样子哦。”
“昨晚去酒吧不小心泼到了。”在前台的顾客回答,声音带笑,温柔疏离。
大抵是刚睡醒,脑子一时间没跟上,厉梨径直走向前台把他的衣服放上边,正要对老板娘开口——
等等。
他扭头,对上男人的眼神。
男人眼神已经落在他身上,大概已经注意到他有一会儿了。男人朝他轻微颔首,带着轻微的笑意,眼神却是冷淡的,算是打过招呼。
“你……”厉梨有些茫然,“酒保不是说能帮忙干洗?”
问完厉梨就后悔,事实就摆在眼前,明知故问。所以昨晚说的给酒保处理就是个借口,对方就是不想跟他有瓜葛,怪不得也一直没有加他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