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抚慰怪物的正确技巧 第205(2/2)

分不清是被摔懵了,还是神生从没被这么蛮横对待过,祂翻过身,抬起脑袋,震惊难言,愣在原地好几秒都没有动弹。

直至下一秒。

看见少族长怒目狰狞,再次高举战锤当头砸来,祂才反射性地一抬触手,连人带锤一块抽飞。

人们蓦然高声尖叫,手忙脚乱地冲出祠堂。

看见少族长头破血流,手中捏着的战锤在冲击下化为齑粉,人们倏然明白发生了什么,回视祠堂佛像,脸上血色全无。

没人再敢对祂出言不逊。

但那一双双颤抖生怖、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分明写满两个大字。

——邪物。

……

过去的纷纷扰扰,其实宴朔很少特意去想。

就像谢叙白说的那样,祂的记忆有一处空白的地方,始终找不回来。

那块缺口一直在那,像一条填不满躲不开的沟壑,横贯在宴朔的脑海深处。

每当祂思及过去,率先想起的是它,时常生出的暴怒怅惘,依旧是因为它。

可是今日,那缺口竟是松动了。

谢叙白曾经告诉宴朔,建设好精神世界对恢复记忆有益。

在年轻人类的悉心打理和宴朔状似不经意的时时注目下,原本疮痍荒凉的精神世界,如今已有一片繁花似锦,潋滟风光。

宴朔不清楚缺口松动,是不是谢叙白提出的方法终于奏效。实际上,祂完全没顾得上去注意那些有的没的。

当记忆里的迷雾被拨开,察觉到自己即将想什么的一刹那,宴朔像是被魔法定格,整个身体猝然一僵,动都不敢动。

祂愤怒了那么久,空虚了那么久,找回这段记忆早已变成刻入骨血的执念,生怕自己多做点什么,就会惊散这好不容易浮出水面的希望。

可祂又不敢什么都不做,怕机会转瞬成空。

于是所有精神力躁动狂喧,山呼海啸地奔涌沸腾,拼尽全力又小心翼翼,拽住那一点微小的线头死也不肯放手。

困惑、渴望、期许,还有一丝隐藏至深的不安。

各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混乱地挤作一团,过往画面犹如走马灯般飞速闪现。

那场战火,祂沉默良久。无论是反驳还是发怒,祂都没有多少经验,于是憋着一股没来由的气,将百姓给祂建造的祠堂尽数毁掉,一块砖一炷香都不肯留,闷着脑袋,不吭不响地挥动触手爬走。

白驹过隙,山川更迭。

此后,祂又有几次因为捱不住饿爬上岸。多数时候是藏在暗处,帮过人,吃完信仰就走。

但这样不留名不现身,信仰存续的时间太短,实在饿得太快,每每来不及再吃一顿,小黑章鱼的肚子就迅速瘪了下去,饿得它愤愤砸石头,想上街乞讨。

加上当时流传狐媚精怪之说,言道妖魔最喜欢以善容诱拐世人,再伺机将人吞吃入腹,小黑章鱼救完人却不敢以真容示人的举止叫人怀疑,会发自内心感谢祂的人就更少了。

那些获救的人,往往会在第一时间一惊一乍地蹿走,直至与人群会和,方才拍着胸脯夸耀自己刚才机灵,没有着了妖魔的道。

小黑章鱼:“……”

就很气。

当时还有个大名鼎鼎的普德寺,寺内有个十分了不得的僧人。

据说他出生伴随着祥瑞异象,龙鸣凤舞,百鸟盘旋,苦旱田地天降甘霖。后来年纪轻轻便习得高深佛法,下山历练屡行奇事。

其中,最让人津津乐道且广为流传的功绩,便是在狂放贼寇大肆屠杀时,劝人放下刀刃束手就擒。

原以为是自寻死路,谁知道叫他巧舌如莲一通游说,竟是成功了,惊掉无数人的下巴。

随后他又在穷山恶水之地开坛布道,也成功了!

要知道那些刁民大字不识一个,礼仪仁善全当放屁。若有人拿着稻谷猪仔教他们农耕畜牧,他们能反手将种子和猪全丢进锅里烹了吃,然后举着柴刀逼着那人把钱都掏出来,凶恶丑态淋漓尽致。

可那名僧人连这群人都能教化。

这些事迹,一度在当地引起轩然大波,世人对其推崇备至,将其称为佛子转世,可解苦者百惑,度万鬼皈依。

彼时的小黑章鱼已在人间游历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早已看透世人自负虚伪,多是沽名钓誉之辈。

听说这名僧人的奇闻后,祂不信,毕竟连识念广布的祂都做不到为世人解惑。

但它还是没忍住去了,因为心有愤懑,找不到答案。

更重要的是饿肚子真的很难受。

真的也好,假的也罢,祂想知道那名僧人怎么斩获那么多人的信仰。若是对方不肯教,祂便藏起来偷学。

刚巧遇到那名僧人历练归来。

盛夏蝉燥,旭日当空,半边天幕仿若披上一层缥缈的流金织锦。

那人立在莲池桥上,体态颀长,腰背笔直若劲柏,肤色冷白若冰雕雪砌,雪白袈裟随风蹁跹,如玉指尖拨动檀木佛珠。

又见他阖目垂睫,微微侧耳,嘴角缀着一抹清浅的笑意,似乎在听泉音清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