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沈若飞却更阴郁地冷笑起来:“自然提过,虽然你或许不记得了,可我却毕生难忘。”
“此话怎讲?”谢逸清眉头微锁不解其意。
这旧时战友如今说话越来越晦涩难懂了。
“营兵房舍到了。”沈若飞不打算回答这个问题,脚步不停地向军营深处继续走去。
孤傲挺拔的身影逐渐融入浑浊夜色里。
“小今。”李去尘拉住有些发怔的谢逸清往自己身旁一带,示意她随自己朝营房走去,“小沈总兵心情不佳?”
谢逸清便不再思量沈若飞这等奇怪的反应,看向李去尘又轻快笑道:“不必理会她,她几时心情好过?”
“大约身居高位,心思是要沉些。”此时一直沉默的赵灵玉顺嘴玩笑道,“还是做道士随意自在,你看我们小尘一天天只想着三餐吃些什么,有时甚至还吃宵夜,多逍遥快活。”
“师姐!”李去尘面色泛红反驳道,“我哪有只顾着吃!”
不料身旁儿时玩伴也跟着添了一把火:“确实是,那些年阿尘在我身边也是如此。”
赵灵玉便眼睛放光起来:“善人,着实辛苦你关照小尘了。”
“不辛苦,我心甘情愿。”谢逸清说罢便与赵灵玉相视一笑,只有李去尘夹在二人之间左支右绌:“小今,师姐,你们合起伙来取笑我!”
“哪有,谁瞧见了?”谢逸清故作惊讶看向赵灵玉,“赵道长可知何人竟敢嘲笑我们阿尘?”
赵灵玉将头摇得像拨浪鼓:“贫道哪里知晓呀。”
势单力孤之下,李去尘红着脸快步跑回房中,直接扑到了陶忘玉怀里告起状来:“师姐,你的道侣欺负我!”
未等自家道侣回话,赵灵玉迈入屋内乘胜追击:“那你也去找你的道侣欺负回来。”
“哎呀,贫道想起来,小尘可没有道侣呢。”她又睁大眼睛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顺手拍了拍谢逸清的小臂,语气哀怨苦恼道,“善人,这可如何是好。”
见师妹惊得又要跳起来,陶忘玉不得不眼神终止了这场闹剧:“师妹,去给善人上药吧。”
这件事是重中之重,于是李去尘揉了揉发烫的脸颊,收敛羞赧一本正经地取出干净的布带与伤药,接着将谢逸清按至床塌上坐好,才侧坐在她身旁替她拆下已沾了些血迹的布带。
原本生出的血痂已经开裂,少许血液从伤口涌出又凝固在掌心和手背。
见本应稳中转好的伤势成了现下这副模样,李去尘即便有再好的脾气和耐心,此时也忍不住嗫嚅着抱怨了一句:“真舍得下手。”
这沈若飞对她的小今既有情意,又为何总是以冷酷的面色与带刺的言辞相待?
除去沈若飞生性骄傲外,应当是这些年她们之间还发生了许多其它事情,才促使沈若飞如此对待她的小今。
会是哪些事情?
她们当年分别后,她的小今到底都经历了什么?
先前她一直按捺住好奇心不发问,其实是担忧她与谢逸清并未相熟到那个地步,害怕谢逸清觉得她唐突又冒犯。
可时过境迁,她与她前尘匪浅,且此时情缘渐深,她似乎有了过问的底气和资格。
她想要知晓她所有的一切。
想到此处,李去尘不禁抬眸看向谢逸清,却不想谢逸清也正在一错不错地注视着她,见她抬眼又此地无银地将视线调转至伤口上。
察觉到眼前人的小动作,李去尘心口一暖,浅色眼瞳亦染上了羞涩笑意。
于是她轻轻替谢逸清上药的同时,第一次鼓起勇气问起她的往事:“小今,你与这小沈总兵,到底有何过节?”
“阿尘问这个做什么。”本是一句平常的问话,谢逸清却神色微绷地应道,“不过是长辈安排共事时略有矛盾罢了。”
料想到期望大约将落空,李去尘垂首帮谢逸清重新缠上洁净布带,尽力按下失落感才抬头假装无事般笑道:“我想你们大概相识已久,有许多共同经历,所以好奇一问而已。”
然而谢逸清的视线反常地飘忽不定,仿佛在隐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其实无甚特别的。”
心里不可避免地闪过最坏的猜测,李去尘努力维持着笑容,伸手覆上了谢逸清的手背,尽量体贴关怀道:“那便早些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