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屿蹲在路边翻找附近的酒店,弛风则站在他身边,帮他挡去西晒的太阳。屏幕上充斥着各种“梅里雪景房”的宣传,沈屿挑中一家带小阳台的,将手机递过去:“这家怎么样?”
“都行。”弛风应道,目光却落在他身上,“你不舒服吗?”
“啊?没有啊。”沈屿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随即站起身,“我们那儿都这样,蹲着省力。”
尽管他这么说,办理入住后,弛风还是拿出自带的血氧仪给他测了一下。看到数值稳定在九十左右,这才放心,但仍叮嘱了一句:“可以洗澡,别洗头。”
“知道了。”沈屿应着,转身进了浴室。
磨砂玻璃后很快亮起暖光,映出模糊晃动的身影。弛风转身走上小阳台,久违地点了支烟。
他上次独自来时,大概也是这个点,却没有停留,直接拧着油门进了山。依照他的脚程,本该在天黑前抵达上雨崩。
然而西当一线修路,常见的塌方截断了前路。理智的做法是原路折返,他当时观察了片刻,却选择了直接横切过去。
方越总说他这人骨子里不踏实,爱胡来。
弛风想,也许有一点吧。他独来独往惯了,任何决定自己扛着,不影响什么。以至于当初方越在“见山”的工商登记上,强硬地加上他的名字,美名其曰说什么“得让你有个能回去的地方”。
那东西落在纸上,轻飘飘的,他潜意识里,自己终归会离开。所以他出租屋里的东西少得可怜,很难称之为“家”。那种“随时可以抽身离开”的状态,是他多年来唯一熟悉的安全感。
指间的烟缓缓燃烧。思绪不受控制地在明天的路况、天气和不同路线间反复排查。这种近乎过虑的谨慎,对他而言是陌生的。
直到这一刻,弛风才隐约触碰到了一点方越过去总试图点醒他的、那些关于“归属”的抽象概念。而这份归属感的中心,此刻正隔着浴室玻璃,传来令人心安的水声。它很轻,却足以让一个习惯了无牵无挂的人,在行动前本能地再三思量。
剩下的半支烟很快燃尽。他在阳台上又站了一会儿,直到夜风将身上的烟味吹散,才转身回到室内。
你是笨蛋吗
沈屿洗完澡,这会儿正盘腿坐在床角看手机,他听话地没洗头,但发尾难免被水汽粘湿。见弛风从阳台出来,他将吹风机关上,抬头:“我以为你出去了。”
“抽了根烟。”弛风答。
“外边能看见雪山吗?”沈屿翻看着天气预报,“你说,日照金山是指日出还是日落?我们能看到吗?”
“没太注意,”弛风说,“应该都算吧,都同一个太阳照的。”
沈屿这会儿没穿袜子,于是求助道:“你把窗帘拉开再看看。”
弛风走回窗边,将厚重的窗帘掀开一角,侧身挡住那道缝隙。他回头看向沈屿:“看不清。”
室外天光从他身后漫入。沈屿看不清窗外,又被那点光勾得心痒,索性光脚踩进鞋里,啪嗒啪嗒地走过去。
刚迈出两步,弛风手臂一展,将拉开的缝隙合拢,“你先把裤子穿上。”
沈屿下意识地低头,伸手拉了拉身上那件宽大的卫衣下摆——他买厚衣服总是大一码,图个舒服,此刻衣摆足以完整地遮盖住大腿。
沈屿疑惑:“这么高,对面也没人住,没人能看到的…”
弛风没接话,只是看着他。
“好吧好吧。”沈屿在这无声的注视下败下阵来,转身慢吞吞地去包里找自己的长裤穿。
这会正值日落的点,天际泛着蓝,但或许是观测角度变了,下午还能窥见的梅里雪山主峰,此刻已被流云吞没。他望了好一会,带着失望拉上阳台门。
弛风见他回来,说:“饿不饿?晚饭想出去吃还是点外卖。”
沈屿扑回床上,懒劲上来:“点外卖吧。”
弛风看向那个有点蔫了的身影,开口道:“沈屿。”
“嗯?”
“有个说法是,进德钦的第一眼,如果能看见梅里十三峰,会幸运一整年。”
沈屿偏过头,从臂弯里露出一只眼睛看他:“真的?”
弛风用笃定的语气说:“嗯。所以我们的运气很好,不急在这一时。”他滑动手机找到家本地菜,“好了,想想看吃什么。烤牦牛肉?藏乡烤五花好像是招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