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夫深入 第74节(2/2)

少年们闻言,有的跃跃欲试,有的面露难色。他们大多都是风月场调教好的人儿,虽多半没怎么读过书,但对这些风雅游戏却早已经习惯了,亭中很快便响起了吟诵诗句的声音,夹杂着偶尔接不上来的哄笑和认罚的嬉闹声。

容鲤偶尔点评一两句,笑声清脆,仿佛真的沉浸在这简单的游戏里。

阿卿的目光落在那边,静静地望着。

容鲤的视线偶尔转过来,与他对视到一处,仿佛蹙了蹙眉,很快将目光移开了,又将身边的侍从随便喊了一个过来,在他耳边吩咐了几句什么。

片刻后,那侍从便径直朝着展钦走来,说是长公主殿下下令,叫他去再远一点的地方值守。

阿卿便退到更远的地方,在容鲤指定的、距离凉亭有十数步之遥的月洞门下站定。

这个位置能隐约地看到亭中的景象,耳边朦朦胧胧有些欢声笑语,却听不真切具体内容。

阿卿仿佛能看到容鲤对着一个吟出佳句的少年展露笑颜,又很是不甚在意地命人接过另一个少年剥好的果子,而那些各有千秋的漂亮少年人,因她的一个眼神、一句夸赞而脸红心跳,彼此起哄……

他的唇抿成一条直线,背在身后的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上的纹路。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愈发显得他身形冷寂。

这样的玩闹持续了近一个时辰才散。少年们三三两两从亭中走出,个个面带兴奋的红晕。柳絮走在最后,因方才玩投壶时与同伴笑闹,衣襟被扯得有些松散,发丝也略显凌乱,正一边走一边手忙脚乱地整理着。

阿卿的目光落在柳絮那“衣衫不整”的模样上,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模糊而令人烦躁的猜测。虽然他理智上知道,在长公主面前,这些少年绝无可能做出什么逾矩之事,但那股无名火还是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下颌线绷得愈发紧了。

容鲤最后转出来,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扶着携月的手走过他,仿佛只是进行了一场再寻常不过的消遣,径直回了寝殿。

是夜,阿卿依照容鲤吩咐,在寝殿外值夜。

殿内烛火昏黄,将容鲤窈窕的身影投在窗纸上。

她玩了一夜,这会儿累了,入睡极快,殿中只余下她渐渐悠长的呼吸声。

然而夜深人静时,容鲤体内那恼人的、因旧毒而起的燥热又开始隐隐翻腾。她被闹得醒了,蹙了蹙眉,却并无多少自娱自乐的兴致,便从枕边暗格中取出一个白玉小瓶,倒出一粒晶莹剔透却十分腥臭的凝神丸,起身倒了盏水,正准备就水服下。

阿卿自然能在一片寂静之中听到殿内细微的动静,辨认出似乎是她起身取物。他压低声音询问道:“殿下,可是有何不适?”

容鲤动作一顿,看着掌心那粒药丸,被毒搅和得有些微愠的眼底忽然闪过一丝恶劣的光芒。

她走到门边,并未开门,只是隔着门扇,用刚醒时尚且沙哑的嗓音,轻轻反问道:“怎么?你想知道本宫吃的是什么?”

不等阿卿回答,她便自顾自地,用一种意味深长的语气缓缓道:“这可是……好东西。能让人忘却烦恼,飘飘欲仙的,‘好’药。”她故意扭曲了凝神丸的功效,语气暧昧不清。

门外的阿卿默然一瞬,声音瞬间紧绷起来:“……此等虎狼之物,岂可轻易服用?殿下今夜还饮了酒,不应当如此。”

“哦?”容鲤还是第一回 听到,这阿卿原来也不是时时刻刻都是一潭死水毫无破绽的模样。她将凝神丸在指尖捻了捻,故作询问,带着些似真似假的苦恼诱惑,“可是不吃药的话,这漫漫长夜,体内燥热难解,又该如何是好呢?”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如同羽毛搔刮过听者心尖:“难不成……阿卿你来伺候本宫,替本宫‘解’了这毒?”

第63章 让他全部都进来了。……

容鲤话音刚落,门外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半晌不曾听到外头的阿卿说了什么话,仿佛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白日里,容鲤如同拳拳打棉花一般的无力感,终于在此刻得到了宣泄。容鲤几乎能想象到,不过一门之隔的外面,那个人的身体定然已经僵硬如铁,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这个阿卿……面对长公主殿下如此“香艳”的邀约,究竟会不会同意呢?

若他不是展钦,当真不过是个伶人伎子,有这样能够飞上枝头的机会,只要是个聪明人便会抓住。长公主殿下新寡,又犹有女帝垂怜,便是半点名分没有,也足够一位沦落风尘的寒门子过上鱼跃龙门的好日子了。

若他是展钦……容鲤便要他好看!

然而,阿卿只是在外头站着,什么也不说,仿佛这样就能够逃避屋中传来的问话,将这一切都当错没听见,什么也不去想了。

容鲤等了一会儿,又故作疑问地问道:“难不成是本宫说话的声音太小,阿卿在外头听不清?”

外头依旧静悄悄的。

过了许久,门外才传来阿卿的声音,不知是不是隔着门板门帘,那声音显得格外沙哑艰涩:“殿下……请勿要拿草民寻开心。此等玩笑……开不得。”

容鲤轻笑一声,只隔着门板与几层朦朦胧胧的纱帐,用那些似是而非的话,揉着轻佻又倨傲的语调问他:“本宫可没有和你开玩笑。你来这儿,难不成赵大人不曾和你说你是来做什么的?你是当真一开始就打算来本宫身边做个侍卫的?本宫叫你伺候,原是你的福分。”

阿卿听她的声音,亦是隔着那些锦绣堆,只觉得影影绰绰,不甚真切。

天边的月在脚边撒下明辉,庭中如积水似的敞亮。

阿卿的目光只落在那月色里,仿佛听不出这位自幼受宠的长公主殿下话语之中的刺——他只垂下眸,想,长公主殿下诚然是应该这样倨傲的。她的身份尊贵,想做长公主殿下入幕之宾的才子佳人不知凡几,便是舍去这层身份,她的爱慕者也从来如过江之鲫,络绎不绝,不远万里也愿来逐梦者,又何止一两人?

她便如同这天上的月,即便在他身边撒下清辉,却也与他无关。她是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苍凉梦,他何以配得呢?

那些如梦一般的话语,渐渐如散开的水波一般退却,阿卿听见自己恭谨地答话:“草民卑贱,不敢冒犯殿下。”

这话却似乎惹得殿中的长公主殿下不悦了。

脚步声慢慢过来,绣鞋在地毯上擦出窸窸窣窣的声响,珠帘被手挑开,随后又随着人走过的动静左右摇摆,碰撞在一块,清脆如石子相击,叫本来就置身在这满地月色之中的人,仿佛以为自己到了婵娟月宫,听见玉兔捣药的轻轻声响。

容鲤的声音不再如同方才那般雾里看花水中望月的朦胧,此刻清晰可听,就在他身后紧闭的门板后:“本宫也不是不讲理之人。既然你当真无此意,一心高洁,本宫钦佩,便叫你即刻离去,也比羁留在这皇庄要好。本宫将你的身契户籍还给你,还给你些银子,送你回祖籍去光复旧籍,救你出风尘,你道如何?”

救风尘,还原籍,赠金银。

长公主殿下之慷慨体贴,可见一斑。

这也是个聪明人都做得出来的选择。

然而阿卿却不知如何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