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瑄微微颔首,“娘娘性情中人。”
杜皇后道:“纪掌印,记住你说的,护住我的孩儿,还有杜家一条血脉。”
第55章 机会
秋日的寒风将屋内闱帐吹起, 森森寒意叫人不由从身到心的打了一个寒噤。
杜皇后形销骨立的站在那儿,环视着这一所困了她近二十年的宫殿,须臾笑了。
笑得凄然哀伤。
婚事做不得主, 可曾经……她其实并没有那么排斥这一桩婚事。
她对成安帝,也付出过一丝的真心,夕阳下的承诺,像一颗蜜枣一般, 怀揣在她心头多年,伴着她从边境走回京都。
收到圣旨之时,她心中满 是欢喜, 纵是京城流言不断, 哪怕裴筝跑上门来挑衅, 她都未曾在意过。
她始终相信, 那个人待她, 如她待对方一般。
什么时候开始变了?
大抵是从父亲扶持他登基后,不久就以他年岁已大的缘故,收了他的兵权。
是成亲三年, 他私下吩咐人,给她灌了一碗又一碗的寒凉药, 却骗她道是人常在军中行走, 风里来雨里去, 恐伤了身子。
她信了。
三年无子。
那些官员的折子跟雪花般的飘到他跟前, 都是骂她的, 他可以冷静的看着她被用无数激烈难听的言辞折辱,然后继续装着他的深情,告诉她饶是无子,亦算不得什么, 她的地位不会变,再打着为她好的名义选秀,将裴筝纳进了宫。
还有一个接着一个的美人。
她对裴筝说的,不全然假话,可有一句是假的。
裴筝的第一个孩儿,是她做掉的。
用他给自己灌的药。
那个人知道,可他不敢声张,放任了这件事,也放任她二人,明里暗里的斗了这么多年。
如今,南疆已拿下,她父亲早过花甲之年,是以年岁大,杜家后继无人,可以动手了。
忍辱负重这么多年,总算是让他等到了。
可如若让他这么轻易的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那她杜家,她的孩儿……所有的困境又算什么?
她才不会让他如愿呢!
杜皇后没有接纪瑄带来的任何东西,只是拿过桌上的剑,丢了剑鞘,一阵寒光过,伴着血花四溅,人徐徐缓缓的倒了下去。
血溅到纪瑄的衣袍,面容,他擦了一把,走上前,蹲下去,将手覆在杜皇后的眼睛上,帮她阖了眼。
“去告陛下,杜皇后……以死明鉴了!”
“是!”
纪瑄又吩咐:“将风儿放出宫去,最好啊,叫杜家那些旧部,都知道。”
成安帝将几个心腹大臣唤进宫,在宣政殿内,就如何处置杜家一事商议。
这件事儿,压一压,给一点教训,收了兵权,届时全部让他们回去,告老还乡,也算天子仁德,能服众,更能服那些以杜家为核心的武官集团旧臣,敲打他们一番。
他的目的是将兵权拢在自己手里,并不愿意大动干戈,惹人非议。
还没商议出个结果来,外头有人来报,杜皇后于自己宫中自尽了。
——
深秋至,天气寒凉。
夜已深,人皆睡去,天地一片安静,只有寒风吹过,落叶横扫的簌簌声。
屋里熏笼烧得热乎,麦穗坐于一方绣架前,劈线织绣,不过她的心里并不安宁,并不算复杂的样式,却叫她好半日也没绣出个形态来。
人烦躁的将针往绣架内一放,问一旁陪着的小婢:“现在什么时辰了?”
小婢睡得昏沉,猛然被这么一声喊醒,抖了下激灵。
麦穗清楚自己不该如此,可她确实心头焦躁得很,连带着脾气也不太好,见此不由皱紧了眉。
在她要开口说什么的时候,外头终于传来窸窣的声响。
“纪瑄!”
麦穗捞过一件衣服披上走出去,刚到门口,掀了帘,便见纪瑄正朝着这头走来,人神色凝重。
她迎上去。
可是很多想问的话又不好问,只挽着他的手往屋里走。
进了屋,一股热气袭来,刚被风吹那几下有点冷僵的脸好些许。
她拉着他坐下,解了人身上那件大袄披风,递给一旁陪她等到现在的小婢,唤她道:“辛苦了,拿过去暖阁那头挂着熏一熏湿凉气,然后去备热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