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来得及想明白,唐玉笺听到美人柔声问她——
“你从镇邪塔里逃出来了。”
“什么镇邪塔?”
唐玉笺茫然,“我没被关过镇邪塔。”
“都忘了啊?”美人若有所思,忽而弯唇一笑,“忘了也好。”
“我眼中点的是朱砂。”唐玉笺反驳。
美人一顿,“谁告诉你的?”
唐玉笺想说是点化她的神仙,可又觉得没必要,“你当是就是吧。”
说完后向下沉去,只露出一双眼睛浮在水上,谨慎地盯着面前的人。
隐在雾气间的人轻轻勾唇。
妖怪大概不知道她这双眼睛,在眼巴巴地盯着人看时,是什么模样。
那双清澈圆润的暗红色眼睛睁得大大圆圆的,有防备也有好奇,气不过的样子像是被逆着毛拂过的猫。
白发如绸缎般飘散在水中,像散开的丝绸,随波轻摆。
被这样的眼睛看着,让人心尖上像是被什么轻轻撩拨了一下,带来一种酥酥麻麻的愉悦感。
“你现在叫什么名字?”美人问。
唐玉笺浮上来一些,露出嘴巴,“玉笺。”
“玉笺……”
对方轻声重复,像是对这个名字十分熟悉。
一只手从水下伸过来,精准地抓住了唐玉笺的手腕,一把将她拖到跟前。
唐玉笺顿时慌张地挣扎,被人轻轻地摸了一下后脑,安抚一般拍了拍背。
美人柔声说,“叫我不聿。”
唐玉笺干巴巴地问,“好听,哪两个字?”
“负蠜为蜚,不聿为笔。”
美人单手支着下颌,斜靠在石岸边垂眸与她对视。
“我名叫,太一不聿。”
不该做
“太一不聿?”
唐玉笺顿了顿,正色地看向她。
美人漫不经心,“你听过我的名字?”
话是这样问,可太一不聿神情平静,好像听说过她的名字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唐玉笺点头。
太一洚在雾隐山仙宫时跟她说过,太一不聿,是太一氏族天脉的家主,生来便是一具美人骨,画技出神入化,无论画凶兽还是美人,从来不画眼睛。
因为身怀返祖血脉,下笔生灵,点睛即生,画会活过来。
还据说,太一家主年少之际作过许多画,留下了许多真迹在外,带来过不少祸患。
只是没想到……
“太一家主,原来是女子吗?”
唐玉笺眼中浮现出困惑。
她怎么记得,太一洚说过一个词……是公子不聿?
太一不聿笑了笑,手指不知何时又一次扣住唐玉笺的后颈。
“你都不记得你是谁,我是女子,又有什么好稀奇的?”
唐玉笺忍不住问,“你怎么好像认识我的样子?”
“是啊,我认识你呢。”美人垂着眼,睫毛浓密如羽,唇瓣也格外嫣红,像是初绽海棠,“倒是你,将我害得这么惨……竟然说忘就忘了,啧。”
被泉水暖热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唐玉笺的眼皮,给她一种危险的感觉。
她躲开,连忙问,“那你说,我是谁?我害你什么了?”
“说有什么用呢?”
太一不聿轻笑。
“只有画凶兽的眼睛,我才会用血作颜料,因为这样可以将消弭于天地的东西召唤回来。”
看着近在咫尺的眼眸,她离得更近,语气半真半假,“一百年前,我以血为引,召来天灾……你猜你眼中的是我的血,还是你口中的朱砂?”
唐玉笺眉头缓慢拢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