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为首的长老撑着穷途末路、强弩之末的身体,冷哼一声,“家主放心,我等定会好好存放这具尸首。”
“家主也知塔内险恶,若是这没了仙魂护体的躯壳进去,会是什么下场吧?”
太一不聿知道,却也不想放手。
直到长老答应会用法器封存她的身体,暂存于宗祠之外,绝不会妄动。
却仍不忘继续抹黑,“此女诱拐家主叛离族众,罪大恶极!族众被迫对家主动用手段,这都是为了太一氏族的未来!”
太一不聿一动不动,像是听不见。
他眼里只看得见被放在地上的那具身体。
她看起来还是像睡着了。
一动不动,没有反应,莫名地让他担心周遭的人会吵到她。
于是他不敢再发出声音,制造出像刚刚那般天塌地陷的动静。
“……家主有所不知,那日此女见族众到来,想独自逃命,驾着马车离开,这般自私家主为何还要信她?”
太一不聿不相信唐玉笺是因为自私丢下她离开,长老说的话他不信半个字。
可玉笺确实丢下他了。
她死了。
若是她能活下去,他会原谅她。
可她没有活下来。
那她说要救自己离开宗祠,也变成了谎言。
恨
太一不聿又一次被绑回宗祠。
这一次,迎来的是比之前更猛烈的抽筋剥骨。
他变成一具森森白骨,透过宗祠的缝隙向外看。
她由术法悬在空中,闭着眼睛。
魂体空洞,已成死相,由秘术吊着
他却担心若是夜晚有罡风吹过,她会不会不舒服。
与此同时,太一氏族空前繁荣,变成仙域最为显赫的氏族。
被困回宗祠的第二年,太一不聿发现,时而努力去想的东西会在某一刻化作空白。
比如雨水落在手心的感觉,酒液滑过齿间的感觉,强烈想要得到某样东西的念头,以及刚学会的那些情感。
宗祠宝塔在吞噬他,镇压他,‘渡化’他。
一寸寸剜去他的七情六欲。
仙家总是要断情绝爱,也不知从何时起,就成了天经地义的铁律,好像唯有无情才能真正心系苍生。
于是,所有仙家的无情,都有了绝妙的借口。
被困回宗祠的第五年,太一不聿意识到,玉笺说错了很多话。
或许善因能结出善果,可凡人回馈的那点微薄善意,在滔天贪欲面前,不过沧海一粟。
都说欲壑难填,或许这世上,没有比贪欲与恨意,更强烈的情感了。
不止是人,六界皆逃不过贪、嗔、痴。
还有恨。
可宗祠塔只渡化了他所有喜乐情愫,却不会渡化他的厌恶恨意。
太一不聿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望着悬在窗外的人影,缓慢地想,她食言了。
为何不来救他?
头疾也是在这时染上的,他负隅顽抗,拼死要记住太一氏族不想让他记住的东西,所以便日日夜夜陷在神魂撕裂之痛中。
怕他再痛下去会毁了宗祠,金仙送来了一味香。
唯有点上那种香,头疾才会有所缓和。
可太一不聿仍是一幅白骨之姿。
太一氏族如日中天,根基越来越深厚,引来许多忌惮,某日太一不聿在凡间造下杀业,动用血脉之术的事传回仙域,引来一众天官诸多口诛笔伐。
对此,太一氏族的代行执掌上下的金仙仅以一句话,轻描淡写概括,“家主尚且年幼,行事顽劣,犯下少许过错,还望诸位仙家海涵。”
犯下少许过错和尚且年幼就成了太一不聿的所有辩解。
于是恶人便成了悬吊在宗祠外的‘仙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