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尘埃落定。
十分钟后,妄渊殿一片狼藉。那只比格犬还在衣服堆里疯狂打滚、拆家、试图咬每一个靠近的人,展现出了惊人的破坏力和比格犬特有的神经质。
魔界公主嫌弃地走过去,拎起那只比格犬的后颈皮看了看,又扔回地上:“这就我哥?啧,丑死了。魔界不养这种只会拆家的废物。按照约定,天机阁归你们了。这狗……送你们炖汤,反正我是不要。”
说完,她带着人撤得干干净净。
萧镜从地上爬起来,擦掉嘴角的血迹,重新推了推那副已经裂了一道缝的眼镜。她走到高台边缘,一把将那只还在狂叫、试图咬人裤脚的比格犬拎起来,像扔垃圾一样,随手扔到了柏兰刃的方向。
然后,她转身面对台下所有目瞪口呆的股东、高层和正道俘虏。夕阳透过破碎的落地窗洒在她身上,将她那一身染血的西装染成了金红。
“各位,今天的会议议程有变。”萧镜的声音沙哑,却冷冽如刀,传遍大殿的每一个角落。
“厉危山先生因‘个人身体原因’,”她指了指柏兰刃怀里那只还在试图咬柏兰刃手指的狗,“决定退居二线,并接受永久性……康复治疗。”
“从今天起,天机阁由我接手。”萧镜环视全场,目光所及之处,无人敢与之对视。“谁赞成,谁反对?”
台下鸦雀无声。片刻后,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响起。
不管是为了活命还是真的庆幸,这一刻,旧王已死。
大局已定。人群散去。偌大的会场只剩下满地狼藉。
柏兰刃站在悬崖边的露台上,风把她那件破破烂烂的海绵宝宝睡衣吹得猎猎作响。她手里捏着那个粉红色的、系着蝴蝶结的小玻璃瓶——pnz,草莓味的死亡。
她转过身,看着萧镜。
萧镜正靠在一根断裂的黑金柱旁,她看起来糟透了:严丝合缝的制服被魔气割得支离破碎,一向打理得一丝不苟的长发散乱地贴在脸颊上,那副标志性的眼镜裂了一道纹,上面沾着干涸的血迹。
柏兰刃吸了吸鼻子,当着萧镜的面,手腕轻轻一翻。
“看来,”柏兰刃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和颤抖,“这草莓汁是用不上了。”
那个粉色的瓶子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落入深不见底的云海。
没有了退路。也不再需要退路。
扔掉瓶子的瞬间,柏兰刃像是扔掉了所有的恐惧。她没有给萧镜任何喘息的机会,迈开腿,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停在萧镜面前,两人的距离近得能听到彼此急促的呼吸。
萧镜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半步,作为上位者刻在骨子里的体面让她想要整理一下自己狼狈的仪容。“脏……”萧镜低声说,想要避开柏兰刃伸过来的手。
“别动。”柏兰刃打断了她。语气强硬,带着从未有过的以下犯上的凶狠。
她伸出手,摘下了萧镜鼻梁上那副已经裂开的眼镜,又仿佛是卸掉了萧镜的防线,她隔绝世界保持理智的面具。
眼镜被随手扔在一旁。没了镜片的遮挡,萧镜那双深黑色的眼睛彻底暴露在空气中。眼尾泛红,瞳孔因为失去焦距而微微颤抖,显得那么脆弱,那么易碎。
柏兰刃看着这双眼睛,喉咙发紧。上次在地下室,就是这双眼睛的主人,用一根手指推开了她,说“现在不行”。
【现在总行了吧。现在是我的回合。】
“萧总,你还记不记得在地下室说过什么?”
萧镜愣住了。那晚在昏暗安全屋里的记忆回笼——“别在阴影里。等赢了……你想怎么做,都行。”
“现在赢了。”柏兰刃踮起脚尖,鼻尖几乎蹭到了萧镜的鼻尖,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冰凉的唇上。
“现在是太阳底下。”“还债。”
不需要言语的许可。话音未落,她双手捧住那张染血的脸颊,以一种近乎野蛮的姿态,将自己的唇舌狠狠地撞了上去。
没有半分旖旎的试探,只有劫后余生的宣泄与濒临失控的索取。两人的牙齿在急切的动作中剧烈磕碰,发出令人牙酸的细响,口腔里瞬间弥漫开一股咸腥的铁锈味。
柏兰刃吻得很急很凶,像是一只在废墟里饿了很久的小兽,终于扑倒了她觊觎已久的猎物。她毫无章法地啃咬着萧镜的嘴唇,舌尖蛮横地撬开那两片总是说着冷酷指令的薄唇,长驱直入。
萧镜的双手悬在半空,残余的理智还在尖叫着“保持距离”、“维持形象”。但嘴唇上传来的触感太真实了——活人的温度,混合着汗水、眼泪和草莓味幻想的湿热。
柏兰刃的眼泪大颗大颗地砸下来,落在萧镜的脸上,烫得她心尖发颤。
“唔……”
萧镜发出了一声呜咽的叹息。悬在半空的手终于落了下来,死死地扣住了柏兰刃的后腰。力气大得像是要将对方勒进自己的骨血里。
她放弃了主导权。闭上眼,仰起脖颈,在这片废墟之上,向这个穿着脏兮兮海绵宝宝睡衣的女人,无声诉说着自己所有的爱意。
呼吸交缠,急促而混乱。
许久。两人分开,银丝在唇齿间拉断。
柏兰刃喘息着,额头抵着萧镜的额头,鼻尖蹭着鼻尖。她的眼睛红通通的,盯着萧镜那双终于染上了情欲雾气的眸子,手指轻轻摩挲着萧镜那一向严丝合缝、此刻却被她抓皱了的衣领。
“boss……”柏兰刃在换气的间隙,哭着笑,手指恶作剧般地按在萧镜红肿的嘴唇上,指腹用力摩挲:“上次在地下室,我说那是为了不影响你拔刀的速度。”
“现在刀都收了,这一笔……连本带利,你欠我的。”
萧镜看着她。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脏兮兮却生动得让人想哭的脸。没了镜片的遮挡,那双深邃的凤眼里,平日里的算计和冷漠褪去,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足以将人溺毙的温柔与深沉。
她低下头,脸颊在柏兰刃的掌心里蹭了蹭,在那张喋喋不休的嘴上又轻啄了一下。
“这点利息,还不够。”
“以后……慢慢还。”她凑到柏兰刃耳边,低语道,“连本带利。我整个人,连同这烂透了的天机阁……都是你的抵押物。”
……
阳光正好。
风穿过破碎的大殿,带走了经年不散的阴霾。
而在这一片浪漫得一塌糊涂的废墟背景板里,一声极其不合时宜的尖锐狗叫声打破了氛围。
“汪——!!!”
两人同时转头。
只见不远处的黑金王座脚下,那只黑白黄三色的比格犬,依然觉得自己是这里的老大。它正抬起一条后腿,对着象征最高权力的柱子,极其嚣张地撒了一泡尿。
然后,它转过头,用那双清澈又愚蠢的大眼睛看着两人,尾巴摇成了螺旋桨,发出了一声理直气壮的:
“汪?”(饭呢?)
柏兰刃和萧镜对视一眼。
“噗……”
柏兰刃没忍住,笑出了声。她捡起地上的狗绳,走过去一把扣住比格犬的项圈,拽得那狗一个踉跄。
“走了,前任狗老板。”
柏兰刃牵着狗,回头看向站在阳光里的萧镜,笑容灿烂得像个小太阳:
“boss,回家吗?”
“嗯。”“回家。我们的家。”
终章的画面定格在那个清晨。
久违的阳光穿透了常年笼罩在天机阁上空的魔气,洒在妄渊殿的露台上。
柏兰刃手里牵着一根狗绳,绳子的另一头是那只疯狂乱叫,试图攻击路过蝴蝶的比格犬。
萧镜站在她身旁,换上了一身崭新的白金色法袍,推了推眼镜,看着升起的太阳。
虽然未来还有很多烂账要算,虽然那只狗真的很吵,但至少……
再也没人能强迫她们做不愿意做的事了。
“走吧,”柏兰刃拽了拽狗绳,回头冲萧镜灿烂一笑,“带这傻狗去绝育。”
萧镜笑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