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鬼骨相菩萨眉眼(2/2)

可她如今为了求全做出的事何尝不是一种妥协,眼下突然生出想要为眼前人抄文诵经赎罪的念想……也算不得什么了。

如果人死后真的会凭借现世功德上天入地,如果真的有十八层地狱。

“睡吧。”她不愿再处在他的目光之下,抬步离开。

摸黑上床时兰芥到什么东西,动作一顿,知道这是她这几日睡前读着当消遣的话本子,平时读完了就压在枕下,应该是刚刚被魏浮光翻出来了。

既然如此,她伸手朝里侧枕头下探去,匕首仍旧放在那里。

“这是什么书?”魏浮光举着烛灯也走了过来,见兰芥手里的拿着书,不经意地问。

熄火吹灯,魏浮光掀被躺上床,床榻被褥都还是冷的,他一来兰芥便寻着热源靠过去。

“你想知道吗,讲的是是什么故事?”

魏浮光自鼻嗯了声,又开口:“想。”

兰芥便道:“这本讲的是一位女子红杏出墙的故事,很是精彩刺激呢。”

接着是一阵微妙难言的沉默,兰芥虽未再听见魏浮光开口,却能感觉到揽住自己的臂膀收紧了几分。

魏浮光还在暗自苦思该如何回应,不过多时就听怀中人憋笑憋得厉害,他再呆再傻也明白过来这是在框自己呢,也哼着笑了声,低下头嘴唇贴上兰芥颈侧,手顺着就往人腰后要往下探。

从她的反应来说,要练成红杏出墙的本事着实还有些早。

“唉,唉,别……”兰芥躲了两下就告饶,忙摁住他的手,“这是本志怪小说,讲的是妖精和人之间的故事。”

她今天是真的累了,身心俱疲,再禁不起折腾,道完歉就翻身想躲远些,安静下来作势要睡了。

魏浮光见她拿自己寻开心,心下也就明白了她没有在生自己的气,也知道了兰芥知道他不识字的事。

只稍微伸手就将人圈捞了回来,他低声唤她:“兰芥。”

“嗯?”兰芥懒懒地应声。

“你的名字怎么写?”

“我的名字啊……”

兰芥早在魏浮光手上昏迷的那几日同魏浮萱闲聊的时候将他了解个七八分,其实这兄妹二人并非亲生,而是魏浮萱父亲在她丧母那年领回家来的。

之后便跟着她父亲每日练习武功剑术,闻鸡起舞,夜半而眠,几年内技艺突飞猛进,大字却不识几个。魏浮萱平日无事,为同这位异父异母的亲阿兄亲近关系,提过要教他认字,魏浮光也没有拒绝,挤出时间来学了家里几人的名字和大小写的数字,就因各种原因没有再学下去。

刚刚那样说,也只是有意要逗他玩儿,缓和气氛而已。

如今听他主动想要学写她的名字,兰芥自然是很愿意的。

“我写给你。”

她拍拍掌在她小腹上的手背,后者乖觉地翻过来,打开,兰芥便以指为笔,一笔一划在他手心写,“这是兰,这是芥——”

“还有呢?”

“还有什么?”

“青玉。”

也不知道他真的是在说这两个字,还是在念她的小字。

许是夜晚太静了,又或是两人贴得实在太近,她甚至能听到他说话时感受到感知到他胸腔的震颤。

兰芥整个身体都向内蜷了蜷。

“说起来,这好像是你第一次叫我小字。”她重新翻过身,话里几分不明的意味,“别说小字了,大名也很少叫,也从未叫过我一声夫人呢。”

说着说着倒像是真入了戏,长叹一口气:“哎,我家夫君真是薄情,改天我就让阿忧真给我寻一本妇人红杏出墙的本子给我瞧瞧。”

“我可以给你买。”

魏浮光听到吴忧的名字,又听到要买书,第一反应就是今天在草芥堂侧门吴忧来给兰芥送书那门子事,嘴比脑子快,下意识地便答了。

话出了口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登时又不知该如何反应,兰芥在他怀里已经笑得喘不上来气。

“哈哈哈哈哈,好啊,哈哈哈你给我买,我真是有个好夫君。”

魏浮光也不恼,只等她笑够了,捉住她抬手揩泪的细腕,抻平了,也在她手心写。

长年习武握刀的人,手指粗糙有力,指腹在积年累月中损耗得比常人更厉害,兰芥所感知到的,类似于一节枝桠在刮摩她的手心。

她想起他今日穿着来见她的那身衣袍,挑选布料时就觉得很适合他,是看着就令人安心的苔绿,多会攀附于树共生。

沉默伟岸,无言守护的树。

“嗯,是这样写的。”兰芥握住他的手指,轻声夸他:“你的字应该写的比我想象中要好很多。”

“明天带我去吧。”魏浮光将自己的手指抽出来,反握住她的。

“嗯?”

“明天,不是要去扫墓吗。”

“带我去吧。”

这也是为什么魏浮光今日会一反常态地主动同兰芥亲近,虽有肌肤之亲,但二人又并未做到最后。

兰芥这些日子本就过于劳累,他从未打算要真正做些什么,只是想试探。

试探她愿不愿意……同他做那种事。

她愿意,他才敢说出这样的请求。

屋内光线昏暗,兰芥再也不能用以眼看清魏浮光神情,无法试图以这样的方式去探查其中有几分真心。

但兰芥其实更多的是在庆幸,对方也同样无法看清,她如今是以什么样的表情去面对他的。

仅仅只过了月余,她便开始后悔了。

即使如此,她还是勉强扯起一个的笑,“嗯,好。”

“我带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