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聿怀看着屏幕上的波形图,那几乎看不见的低八度和声像一道阴影,轻轻支撑着主旋律线。
“你自己先听。”兜里的手机响起,乔让直起身,将耳麦戴回他头上,“我出去接个电话。”
“咔哒”一声,房门被他从外面带上,徒留陈聿怀有些愣怔的视线。
耳麦里修音天王的声音渐起:
“这天我见到太阳零秒/不太美妙
是我不好/让你烦恼
可是墙角影子寸寸渐长/有点惆怅
气氛微妙/我该怎么聊
咖啡冷掉/才读懂你/沉默的体谅”
我所求而不得的
“要我推荐几个人选?”乔让行至走廊末端,电话里的声音清晰落入耳中。
“对啊,贝斯手本来就少。况且boss tone作为磨合成熟的乐队,换成员的话新人经验不足,老人又难挖。”小妍姐难得好声好气道,“你肯定认识几个合适的吧?”
乔让心想人都快走了还惦记榨干他那点人脉呢,不咸不淡回:“再说吧,回头我联系几个,谈不谈得拢就是你们自己的事了。”
“行,”小妍姐爽快应下,末了又问,“你还在秦城?”
“嗯,最近有新安排?”
“这倒不是,”小妍姐斟酌道,“你还记得我们签的三方协议吗?”
“记得。”给纪念沈让署名权那事。
“上面审理你解约合同的时候,不知道谁把那份合同一起传上去了,现在新来的梁总想和你谈谈。”
乔让对公司高层的构成不关心,也不知道这位梁总是何许人,存了几分警惕:“谈什么?”
“放心吧,大概率是好事。”小妍姐听出他的抗拒,“你回沪城的时候跟我说一声啊。”
“知道了。”乔让嘴上含糊应付,心里早就盘算着另一件事,转了话题问,“对了,小妍姐,有件事我想问问你。”
“嗯?难得见你主动有事,说来听听?”
“就是”
曲毕,陈聿怀摘下耳麦,长出一口气靠在床头。
听感确实比之前好不少。
保持同个动作太久,搭在鼠标上的手指开始发僵,他甩了甩手,把终版发给对方,才俯身去够床头的水杯。
手指圈住杯身,杯底在桌面上顺力滑动一小段,没攥稳,脱手哗啦摔个稀碎。
陈聿怀眉心一跳,像是触动某个开关,右手僵曲的手指无法遏制地轻微颤抖。
又来了。他下意识用指甲去掐捻手心,反复划出几道红痕。
搁在腿上的电脑随着他发抖的身体轻颤,屏幕上歌手的消息弹出:【哇塞,陈老师果然厉害,这样好多了。】
不是陈老师,是乔老师。陈聿怀心里轻叹,努力克制知觉渐失的右手,胀痛隔着一层筋膜细细密密传上来,任凭他如何抓挠都似隔靴搔痒。
偏偏这时陈高徉的消息卡点似的挤掉上一栏对话框:【爸妈马上就要去秦城看你了,你自求多福吧。】
自求多福,什么意思?
陈聿怀按捺下烦躁,左手在键盘上一阵敲:【你又干什么好事了?】上次之后,彼此心照不宣没再联系,如今隔着屏幕都恶心。
【没什么,只是把你保险柜里的东西拿出来晒了晒太阳。】
陈聿怀一愣,霎时腾起火来。他凭什么动自己东西?!
【陈高徉,你】
字打到一半,眼前的绿色对话框逐渐模糊,情绪失控的陈聿怀猛地拂开电脑,“咣当”一声,电子屏幕黑下去
“咣当”,电吉他在地板上砸断,弦在余颤中哀鸣。
这是一个一九年的晚上。
“大少爷?大少爷?没什么事吧?”琴房外听见动静的吴姨担忧敲了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