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他明明没在钓小狗 第61(2/2)

即使排斥他,但渐渐的也有越来越多小孩主动和小江寄余玩耍,他惊讶又感动,慷慨地把自己的零花钱都分给他们。

后来没了从栖霞市打来的生活费,仅靠岳云晴的养老金度日,他的零花钱自然也没有多少了,那些小孩来讨了好几次没讨到钱,纷纷一脸晦气地离开了,他又重新被排斥在外。

小江寄余时常难过地一个人偷哭,后来被岳云晴发现了,她去校办闹了一顿,那些小孩消停了一段时间,只是岳云晴气得病了几天,他后来就再没敢和她提学校里的事。

他逐渐地学会无视那些嘲笑、谩骂、讥讽,各种听不懂的方言粗话,忽略那些特意做给他看的戏谑表情,像是一种保护机制,世界渐渐变得模糊,他也渐渐不再去主动理解分析他人的情绪。

但在其他人眼里却并非如此,他冷漠、孤僻,是个感情木讷的小孩,只会每天闷头画画。

这种生活一直持续到上高中前。

那会儿黑曜的发展如日中天,处处有人巴结他们,也处处有人盯着黑曜挑刺。

于是他这根刺就被挑了出来。

江颂今面对无数个镜头和话筒,记者们疯狂追问他是不是还有个儿子,为什么没见那个儿子在宴会场合出现,是否做了抹黑黑曜的事,还是干了其他见不得人的勾当……

江颂今好面子,毕竟商人最重要的就是名声,也在各方的压力下束手无策,于是把十六岁的江寄余接回了栖霞。

为了黑曜的面子,江寄余被安排在贵族学校上学,但他已经不再习惯这里的一切。

那些少爷小姐们看他就像看一个乡下来的稀奇玩意儿,各种挖苦讽刺、戏弄恶作剧只多不少。

那时的江寄余已经留上长发,黑色的长发用黑发圈松松扎在脑后,过长的刘海时常盖住眼睛,头总是低垂着,露出一只白皙精致的下巴。

正是少年抽枝拔条时,他体型又偏瘦,整个人便散发着一种恹恹的、苍白又阴郁的气息,一点儿也不讨人喜。

却吸引了某些变态男同学,总有人拿各种各样的事来威胁他,企图让他答应交往,然后美美地睡了这个长发小美人。

江寄余答应了,把对方请到自己的房间里,然后一板砖拍晕了人,把削尖的画笔杆一根一根倒插进他的肉里。

这件事在当时闹的挺大,对方也是个小集团的少爷,江颂今处理这事儿费了不少劲,从此彻底厌恶了江寄余。

江寄余倒是觉得无所谓,只是这事在学校里传开,莫名其妙就变成了他勾引人家然后密谋杀人。江颂今懒得给他处理学校里的事,岳云晴更帮不上忙,这件事便愈演愈烈,他本就难听的名声雪上加霜。

十七岁的江寄余习惯了任何事都一个人,他常常缩在校园的某个角落里,端着画板一画就是半天。他最喜欢画的是植物,学校里的银杏、朱槿、绒球花……通通被他画了个遍。

只要沉浸在画里,就听不到其他人的声音,只要不去想不去看,就不会知道别人在讨论什么,就不会难过自责。

这也成了他以后面对恶意时下意识用的手段,不听不看,封闭自己。

十七岁的江寄余也最喜欢雨天,一到雨天,整个世界就会变得空荡荡,那些讨厌的人不会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江寄余只拿了把雨具,迈入雨幕中,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路上行人匆匆,连车也少了许多。

他走在桂花道下,雨水洗涤过的树木散发着阵阵清香,他漫无目的地往前走,穿过屋檐、林荫、天桥,最后蹲在公园的江边发呆。

翠绿的水面在雨丝砸入时荡开一圈圈涟漪,他捏着冰凉坚硬的伞柄,望着升起雾气的江面,视线忽然有些模糊。

“小伙子,你蹲在这里干嘛呢?”

江寄余回过头,那是一个拎着菜的阿姨,她皱着眉关切地看着他。

江寄余心里却茫然一片,他无法理解她的意思,皱起的眉、抿起的唇和张大的眼睛,很奇怪,学校里那群人欺负他时也会露出这种表情,但这个阿姨并没有作出把他推进水里之类的相似举动。

很奇怪。

她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他脑子混乱一片,答不出话。

见他呆愣愣的,阿姨直接把他拽了起来,往公园跑道内的草坪上去,边走边絮絮叨叨:“我说啊你们这些年轻人不要想不开了,明明人生还有大好时光,怎么就跟自己过不去呢?你瞅瞅现在到处都是各种精神心理疾病,哎呦真该学学我这心态……”

后面说了什么发生了什么他也记不清了,他只知道自己去了精神科医院,然后拿到了一份情感共鸣障碍症的报告。

医生要他多出去走走,要他多和人交流。

于是江寄余便照做了,每到假期和周末,他一改往态,不再躲在某个角落闷头画画,疯狂地往外到处跑,直到精疲力尽。

江家人看他的眼神像看疯子一样,但他也不在乎了。

好转时是在上大学后,他远离了那个噩梦般的高中,心底那点对大自然的向往吸引着他不停地往外走。他像突然突然开窍的病人,尝试着每天和路人说一句话,一个月后是两句,再三句……

那时他遇到了季向松,于是有了第一个好朋友,随后他试着去支教,去做志愿,去救助流浪动物。

医生也惊讶于他飞快的成长和改变,认为他是奇迹般的存在,能够成功自救。

只有江寄余自己知道,那份不安只是被埋在了心底,被打磨许久的棱角变得软润无害,他会下意识对人露出微笑,过往的经历让他轻易察觉到他人的轻微变化,从而作出相应的动作。

这些在往时用以自卫自救的本领有了新的名字,温柔、贴心、细腻。

医生总说他的生命力像植物一样顽强,他喜欢这个比喻,他喜欢柔软绿叶覆在掌心的感觉,喜欢植物汁水的微涩,喜欢代表新生的嫩芽。

于是他就像一株植物那样,历经许多年新雨冲刷,洗掉那几年陈旧梅雨季生的霉斑。

他好像真的成为了一个“温柔”的人,好像真的成功自救了,但那层模糊的塑料膜还在,他不知道别人究竟在想什么。

直到闯入一个白发少年的生活里。

鲜活、阳光、滚烫都变成了具体的情绪,冰凉黏腻的梅雨闯进了新鲜的色彩,变成一场盛大的太阳雨。

塑料膜被他凶巴巴地撕破了,冲进去揪着江寄余问他什么时候才肯喜欢自己。

江寄余指甲深陷进被褥间,紧闭的眼角滑下湿漉漉的水痕,身体蜷缩得更厉害了。

他仿佛梦见林舟此傲娇地撇着嘴却忍不住偷偷朝自己看来,排队等了许久的手工奶茶却说是搞活动送的,然后不容置疑塞到他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