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请国师和政小公子先在此处稍等片刻,奴进去向君上通传一声。”
“行,多谢。”
赵康平笑着颔了颔首,瞧见宦者匆匆转身往殿内去了,他也不准备带着外孙离开了,背着双手边看着眼前巍峨的宫殿群,边微微拧眉思索:[大魔王又想发动战争了?粮库内的粮食还顶得住吗?]
站在他身旁的政崽也抿着唇想着同样的事情,夏季里秦国是靠着开仓放粮才让秦国几百万庶民们才都靠着一口干粮吊着性命,加上野地山林中的野菜、野物勉强从天灾中熬了过来,没有像关外那般饿殍遍地,尸横遍野。
这个时候东出函谷关去打仗,粮草还够吗?
二人正在心中琢磨就看到进殿通传的黑衣宦者眉眼间稍带喜色地俯身道:
“国师,政小公子,君上请您两位进去。”
赵康平笑着点了点头,带着外孙在殿外脱了鞋子,穿着袜子穿过外殿,甫一绕过挂着七雄舆图进入内殿,入眼就看到大魔王/曾大父正闭眼靠在软榻上,而跪坐在左侧坐席上的武安君则神情凝重的看着放在案几上的虎符,二人之间的氛围有些紧张,似乎又有些急促,仿佛是刚刚结束了一场争执?
政崽先对着跪坐在主位漆案旁的曾大父俯身喊道:
“政拜见曾大父。”
赵康平冲着武安君颔了颔首,也跟着对秦王稷俯身拜道:
“康平拜见君上。”
秦王稷心中有些恼怒,他怎么都没想到为他打了一辈子仗的武安君,竟然在他提出“邯郸之战”时,白起竟然不想替他打这一场仗?还拿自己生病了来说事儿?自己都愿意放心的将几十万大军的性命托付给白起,白起竟然不愿意去?!
二人闹得气氛正僵时,宦者刚巧来报,国师和曾孙来求见。
这才让险些气昏了头的大魔王将到嘴边的“如君不行,寡人便从此恨君”的诛心之语给咽回了肚子里。
暗自做了几个深呼吸,才堪堪将胸腔中翻涌怒火压下去的秦王稷这才睁开凤眸,看向站在殿内木地板上的国师和曾孙开口笑道:
“国师和政来了?快些找坐席坐下吧,寡人正有要事想要和国师聊呢。”
“多谢君上。”
赵康平瞥了一眼神情有些沮丧的武安君,犹豫了一下,遂牵着外孙的小手坐在了武安君对面的右侧席位。
他们俩才刚坐下就听到跪坐在主位漆案旁的大魔王/曾大父用一种无奈的语气笑道:
“国师啊,寡人有意过些时日让武安君带六十万大军进攻邯郸,可是武安君不愿意替寡人打这最猛的一仗,国师认为如何呢?”
“邯郸之战?!”赵康平心脏咯噔一跳,惊愕地脱口道。
秦王稷笑眯眯地颔了颔首。
政崽也错愕地张开了小嘴,在殿外的时候,他原以为曾大父召武安君入宫是想要进攻韩国的,怎么都没想到曾大父比他预想的还胆大啊!天灾刚过,就准备让武安君率领六十万大军去进攻赵国?!
这……
政崽下意识看了姥爷一眼,姥爷脸上的神情也变得非常凝重,他又瞧了对面的武安君一眼,发现武安君脸上的神情是委屈。
确实是委屈。
白起心中有说不出的委屈,他虽然用兵如神但毕竟是“人”不是“神”。
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
秦国刚刚熬过天灾,即便他是武将也能猜到国中的粮仓用于赈灾的粮食耗费了多少,这个时候让他带领六十万大军东出函谷关去攻打赵国的都城。
秦军是冲着灭亡人家赵国去的啊!纵使是赵国的灾害再严重,赵人再饥饿,为了保护自己的家园也会和秦军殊死抵抗的吧?
即便他真的带领着几十万大军出征了,身后的母国能源源不断地供应足够的粮草吗?
远离本土去作战,本就需要冒极大的风险,若是身后的粮草供应稍有差池就很容易被对方给掉头吞了。
秦王稷能不懂的这其中的道理吗?
他可太懂了!
看到国师不开口说话,他又有些怅然地接着往下说道:
“国师,唉,寡人知道此战有些冒险了,寡人甚至都跪在宗庙内同列祖列宗们讲了,寡人要倾尽全国之力,打一场堵上国运的大战事了!”
“今夏秦、赵、韩、魏、楚全部遭灾那就是全都没有遭灾!”
秦王稷抬起两条宽大的黑色丝袖,野心勃勃地盯着巨大的舆图振振有词道:
“秦国缺粮,赵国更缺!”
“秦人饥饿,赵人更饥饿!”
“这场百年未有之大天灾于我秦国而言是一场特大困境,又何尝不是一场天大的机遇?!”
“现在五国的日子都不好过,任凭赵丹想破了脑袋都不敢想象寡人竟然会胆敢在这个时候发动邯郸之战!即便赵人们会殊死抵抗,可是同样处于水深火热境遇中的魏人、楚人们根本不可能去援助赵人!”
“这样以来,我秦人虽然冒险,可是未必没有胜算!”
“寡人都敢堵上国运去打仗!武安君为何不愿意替寡人去打这一仗?!”
“国师,您认可寡人的想法吗?”
“请您帮一帮寡人吧!寡人实在是太想要把赵国给灭了!我们秦国也真的是太想要进步了!”
秦王稷铿锵有力的语调陡然转变成希冀乞求,眼巴巴地望向国师。
武安君也看向了跪坐在对面的国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