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垂下眼睑,应声道。
“行,外面雪大,随着你大母和弟弟重回马车吧。”
嬴政也直起身子,出声道。
芈笙面容稍有迟疑,但还是挪步到了自己大母身边。
右手发颤地握着手中的拐杖,站在一旁提心吊胆地旁观了全程的悦大长公主,神情复杂地看了一眼同她父亲一样倔强的孙女,而后看着嬴政出声道:
“请大王莫要往心里去,这孩子被我惯坏了,说话没边没际的。”
嬴政笑道:
“姑祖母,一个小孩儿罢了,我的长子和她的年龄差不多,性子倔起来时能把我直接气乐了,我与熊启的事情,现在已经一笔勾销了,不会再扯到下一代去的。”
“姑祖母放心吧,外面天太寒了,莫要受凉了,快带着两个小孩儿回马车上吧。”
嬴悦含笑点了点头,招呼着孙子、孙女重新上了马车。
嬴政也好笑地摇了摇头,转身回到王驾上时,还觉得熊启倒是生了个冰雪聪明的女儿,小小年纪竟然就懂的以退为进的试探他,为她和自己的弟弟当众向自己讨个许诺,得以在咸阳生存下去,平安的长大。
但凡熊启的脑子有他女儿一半聪慧,也不会上位四年就把八百多年的楚国给折在自己手里了。
紧随在王驾之后的大长公主车架内。
芈笙一跟着自己大母回到马车之内,就忍不住扑倒自己大母的怀里声音发颤地呜咽道:
“大母,我试探出来了,这个秦王确实不想要杀我和弟弟,我们俩应该能在秦国内平平安安的长大了。”
即便刚才在雪地之中,嬴悦被孙女喊出来的话给惊到了,但很快的她就反应过来这个小姑娘一反常态是在做什么了。
瞧着孙女趴在自己怀中哭得眼睛通红的模样,嬴悦也忍不住抬起爬满了许多皱纹的右手摸着小姑娘的头发低声叹息道:
“笙,你要记得秦王并不欠我们的,若是秦楚今日的地位对调一下,你父王也会毫不留情地派楚军前来覆灭秦国的,成王败寇,就是这个世界的生存法则。”
“大母年事已高,即便有心庇护你们姐弟俩,但终究庇护不了几年,你比你弟弟聪慧,也比你弟弟年龄大,要快些成长起来,找到保护自己和弟弟的办法啊。”
芈笙紧紧咬着下唇,无声哭泣着点了点头。
燕都暴乱:【老王家】
咸阳的雪下了停,停了又下。
秦王政十五年的岁首,咸阳城内、城外落满了厚厚的积雪,放眼望去,尽是白茫茫一片。
宫中又多了一位呱呱坠地的名为“金蔓”的小公主。
从“扶苏”到“金蔓”凑出三对“好”字的秦王政刚刚过完自己二十八岁生辰,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
月底时,咸阳又落了一场大雪。
雪停后,嬴政就带着自己母后和能跑会跳的三个儿子、两个女儿来了国师府。
最大的扶苏已有八岁,带着自己的四个弟弟、妹妹们在国师府的院子内戴着厚厚的帽子打雪仗,玩的好不热闹。
暖意融融的大厅内,头发银白的安爱学、王季妞坐在软塌上,笑呵呵地看着小辈们聊天。
赵岚跪坐在母亲身旁,不时的拿着手中的小火剪轻轻戳了戳在红彤彤炭盆内烤的红薯。
韩非默默陪在一旁。
两人目光对接时,韩非总会不好意思地闪避开。
安锦秀看着二人的反应,忍不住眼角狠狠抽了抽,将自己的视线又转到了老赵和外孙政身上。
嬴政端着手中的一杯热茶,低头品了一口,就看着自己两鬓斑白的外祖父,笑着感慨道:
“姥爷,如今韩、赵、魏、楚四地俨然已经尽数归秦,七雄之中,能够与秦国交手一战的赵国、楚国已经顺利灭亡,剩下的燕国、齐国,一个居于最北,一个居于最东。”
“燕国国小民弱,齐国虽然比较富裕,但是齐军已经有几十年没有对外作战的经验了,呵,乱世之中在温水里慢煮了这么多年的青蛙,如今究竟还剩下多少真实的战斗力可想而知了。”
“政觉得三年,最多再需要三年的时间,我就能够完全将七雄合一,彻底平息华夏内部的纷争,慢慢的将视线移到塞外了!”
瞧着外孙说这话时一双狭长的凤目之中亮光灼灼,满腔豪气的模样,赵康平也不禁捧着手中的热茶,摇头失笑了起来。
时间过得真快啊,一晃眼就二十八年过去了。
他摩挲着手中温热的瓷杯,看着孙儿笑道:
“政,你估计的时间和姥爷琢磨的时间差不多。”
“燕国、齐国都不是问题,灭燕是旦夕之间的事情,齐国有后胜这个暗线,说不准还能不攻自破。”
“不过燕国的气候寒冷,辽东那边更是雪花飘飘、天寒地冻的,灭燕之事最好是让秦军先休息半载,等到开春夏收结束后,盛夏时从秦地出发,想来顺利的话,赶到落雪时就能拿下燕国。”
嬴政笑着颔首,姥爷想的时间刚好又和他与王翦琢磨的时间点对上了。
瞧着一老一壮说得热火朝天的模样,赵岚用小火剪将炭盆内烤得软糯的红薯给夹了出来。
韩非也忙拿起一个竹编的托盘夹上,去外面将玩的不亦乐乎的五个小孩儿给喊了进来。
打雪仗打的浑身发热的扶苏、阴蔓、高、阳蔓、将渠听到非大父的声音后,立刻小脸红扑扑的奔进了前院大厅内。
赵岚接过仆人递过来的湿润帕子擦干净了手,起身挪到父亲和儿子中间,看着二人忍不住担忧地蹙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