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她们来到这儿之后,一直有心理医生在给她们做心理治疗,刚开始她们并没有像现在这样开朗。”中年女兵脸上带着慈爱的笑容,那些孩子实在太可怜了,她也是一位母亲,最是看不得这些孩子受苦,她还记得,在这里第一次见到她们的场景,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还有那惨无人道的虐待
离开战地医院的时候,徐之窈的内心还是不平静,回到住处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她看到了桌上那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华国菜,小姑娘食指大动,把心中的苦闷和难过都甩到了九霄云外。
“小李的手艺,你尝尝,虽然没有香姨做的好吃,但是特殊情况,将就着吃吧。”霍嘉廷替她倒了杯红酒:“今晚陪我喝一杯吧。”
徐之窈苦涩一笑,今晚她确实需要喝一杯,她的内心实在是太难受了,需要喝酒发泄出来。她拿起酒杯,眼中带着无奈和伤感:“你怎么知道,今晚我想要喝酒?”
“因为我也想喝酒,仅此而已。”霍嘉廷说完喝了一口酒。
“二叔今天也这么悲伤吗?”徐之窈问道,虽然她不知道自家二叔今天发生了什么,可是从他眼中,她看出了他的悲伤和难过。
战友之死
霍嘉廷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苦涩一笑:“就在今天,我失去了一个战友,他是我亲手带出来的兵,我带着他来到了叙国战场,从没想过他会长眠在这儿。”
战场的残酷,让小姑娘一夜之间成长,在战火纷飞下,人的生命无比的脆弱,在下一秒,自己并肩作战的战友就有可能死去。
“我能问一下,他是怎么牺牲的吗?”徐之窈问道。她为了顾及二叔的心情,连说话的语气都变得温柔起来。
“他叫王磊,隶属于拆弹连,为了救一个叙国的孕妇,被地雷炸死了。”霍嘉廷深呼吸一口气:“上午的时候,在离我们营地不远的一个村庄里,他和其他战友一起做日常巡视,一个身怀六甲的孕妇因为踩到了一枚地雷,她痛苦的呼救着,王磊当即进行了排雷,可是这个地雷是个隐藏的子母雷,最后他为了保护这个孕妇的安全,自己扑了上去。”
他将杯中的酒再次一饮而尽,泪水从他的眼眶中滑落:“他才28岁,去年刚刚结婚,在来叙国之前,他老家的妻子刚为他生了个儿子,他还收到了他的两个红蛋,他都还没听到自己的儿子叫他一声爸爸,就这样永远长眠在了叙国这片陌生的土地上。”他擦了擦泪水:“我甚至都不知道该如何告诉他的妻子,他已经牺牲了的事实。”
都说男儿落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看着霍嘉廷泪流满面的样子,徐之窈知道,他的二叔现在无比痛苦,他需要一个温暖的怀抱。
小姑娘抱住了他,温柔地安抚着他的情绪:“这不是你的错,不要自责,这是战争带给我们的伤痛,我相信,王磊的妻子也一定会理解。”
“如果不是我带他来到叙国,是不是他就不用牺牲了呢?我华国的男儿虽然不怕死,但是他们活着对我来说才是最大的欣慰,我不要他们当什么烈士,当什么英雄,因为成为英雄是要付出代价的,这个代价我无法承受,他的家人,他的妻子儿女更无法承受这样的打击,这一生都会活在痛苦之中。”霍嘉廷的情绪失控了。
徐之窈的泪水不断滑落,可是她不能哭出声,因为她还要安慰怀中的男人,今日的他,极度的脆弱。
“这个世界本就没有如果,只有结果,王磊牺牲了,可是却保住了一个小生命,或许那便是冥冥之中的天意。”徐之窈继续安慰着。
“这个孕妇在获救之后,早产生下了一个男孩,很健康,母子平安,或许这便是王磊的灵魂在保佑着她们母子吧!”霍嘉廷还抱过那个孩子,早产儿小小的一个,红彤彤的,可爱极了。那个产妇一直在用叙国话,试图跟他对话,经过翻译,霍嘉廷才知道,她在说:谢谢你救了我。天知道,那个时候的霍嘉廷,眼中早已湿润,他很想告诉那个女人,救她的人并不是他,真正救她的人已经牺牲了。可是在他看到女人眼中的真诚时,他不忍心将真相告诉她,他怕她会受不了这个打击。内心的自责会将她吞噬殆尽,到时候,她又该何去何从呢?
内心的自愈能力
这是一个残忍的真相,一个异国的士兵,为了救她而牺牲了,她又该如何面对自己呢?徐之窈觉得这是一个无解的题,她家二叔在关键时刻做的选择是正确的。
“在来叙国之前,我就知道,这个指挥官不好当,可是当我真正踏上这片土地时,我发现我对叙国的认知,简直无知到可怕。”霍嘉廷自嘲一笑:“他们双方打了将近一个世纪,几代人都打不明白的仗,我为什么觉得能在自己手中终结呢?我们只是旁观者,仅此而已,我们能做的,很少很少,少到可以忽略不计。”
“二叔,什么都不要想,好好睡一觉,你对我说过,明天又是一天新的开始。”徐之窈轻轻拍着男人宽阔得后背。
“窈窈,今天陪我好好喝一杯吧!”霍嘉廷深深叹息。
小姑娘放开他,笑了出来:“好,今晚我们好好喝一杯,你想喝多少,我们就喝多少,我陪你。”
霍嘉廷哭着笑了出来:“我们干一杯。”他拿起了杯子:“明天又是新的一天,每一天都是新的开始。”
徐之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先干为敬。”
小李进门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自己夫人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自家首长看着杯中的酒,一脸清醒地看着自己的小妻子,眼中有着淡淡的哀愁。
看到小李进来,霍嘉廷苦涩一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会越喝越清醒,倒是窈窈这丫头喝醉了。”
“太伤心的人是喝不醉的,小时候听老家那边的人说,越是悲伤难过,越是喝不醉,只会越喝越清醒。”小李继续说道:“王磊的事,我知道您很自责,可是这不是您的错,没有人会怪您,他的妻子更不会怪您,您做的很好了,是位出色的指挥官,这些年来,从未改变过。”
“我很想睡觉,想好好睡一觉,可是怎么睡都睡不着,一点睡意都没有,不是说红酒助眠吗?我特地从路易斯那边拿了一瓶,可是为什么我把一瓶都喝完了,我还是还无睡意呢?”霍嘉廷自嘲一笑:“难不成我这是遇到假酒了吗?”
“首长,要不我们去训练去,我陪着您一起。”小李继续说道:“训练累了,是不是就能睡着了。”
霍嘉廷起身,将小姑娘抱回了房间,换了一身训练服,对着小李说道:“走吧,我们一起去训练,每一样都来一遍吧。”
“是,首长。”小李行了一礼。
训练场上,霍嘉廷整个人瘫倒在了地上,汗水早已湿透了他的训练服,他睁着眼,看着天上的星星,嘴角露出了苦涩的笑容:“今天晚上的星星真好看。”自从他来到了叙国之后,难得看到这么美丽的星空,大多数时候,烟尘和炮灰遮挡了一切,连月亮都很少见,更何况是星星了。空气中总是弥漫着火药和人体组织烧焦的味道,就像是那种变质的肉,烧烤过后的刺鼻气味。
现代战争的杀伤力,可见一斑,只是人类的欲望总是无穷无尽的,利用那些杀伤性武器制造了一场又一场的杀戮狂欢
“小李,我想睡会儿,试试以地为床,以天为被的样子,就一个小时,到时间了叫我,我还有公务要处理。”霍嘉廷说道。
小李总算是舒了一口气,他家首长总算是想通了,不得不说他家首长的自愈能力真强大。
最危险的连队
第二天,徐之窈和霍嘉廷两人一起吃早餐,小姑娘看到男人刮了胡子,穿着整齐,军装穿在他身上,挺拔笔挺,她笑了出来,看来他家二叔终于走出战友牺牲的困境。
霍嘉廷看了一眼小姑娘,淡淡开口:“你想说什么就说吧,我很乐意回答你的问题。”
“二叔穿军装的样子真好看,今天是要接受姜老师的专访吗?”徐之窈问道。
“你的这个老师可真是执着,我已经再三推辞了,可是始终无法浇灭他的热情,非要给我做专访。”霍嘉廷无奈摇头:“我有什么好采访的。”
“你的存在就是采访的理由,因为你代表了无数华国的维和士兵,在你的身上,老师看到了只属于华国军人的坚守和信仰。”徐之窈淡淡一笑。
“其实,我更想他去采访那些奋斗在一线的巡逻兵,他们每天都要面临不可知的危险,随时都有可能牺牲,王磊只是他们中的一员,也是无数维和士兵的缩影。”霍嘉廷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