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世纪法国女工养家日常 第1节(2/2)

无论如何,在巴黎得有自己的一席之地,不能让一家人挤在这么小这么破的房间里,何况下下个月的房租还没着落,五个人都住进来,珍妮特所存的一丁点儿钱变得根本不够花。

珍妮特进入薇劳士服装工厂,坐在她的位置上,流水线开始启动,不停有羊毛衫从生产线上滚动过来。珍妮特手边是慢慢堆积起来的花样,她把这些花样测量并放置在羊毛衫一个固定的位置上,后面会有其他的女工负责机器缝制加固,并有人拉拽,看是否结实。

在这里待的时间久了,珍妮特越觉得身边的人仿佛都像机器一样,只是例行地打打招呼,坐到工位上以后,时间久了,重复一项工作,就变得麻木起来。

一开始大家还会相互聊一些八卦,可老员工就连八卦都懒得聊,默默然地盯着远方,整个上班状态都是如此,直到下了班大家才能活跃起来。

这天好不容易熬到了下午,工厂线负责人突然上楼,对大家说:“今天有加急的活要出,大家都辛苦一点,赶紧把衣服做完就能走。”

女组长维雅领了任务,交接好要生产的服装数量,忍不住叹了口气:“这么多,今天要出2000件衣服……”

“什么?”负责人走后,工人们对着组长维雅也不由感叹起来,“这个月已经加班多少次了?我真的受够了!”

“老板只顾着交活赚他的大钱,根本不顾我们的死活,我们哪里还算人呢?在他眼里不就像小小螺丝钉一样吗?你报废了,随时就可以把你扔掉!”

“说这些没有用的,大家白费口舌,活儿干得越慢,到时候走的会更晚,还不如少说话,把这些活儿做完得了。而且现在哪个工厂不加班呢?日工作时长12小时,每周上班六天,不都是正常情况嘛!”

工厂线工人内部就已经分成两派,大家互不相让,吵嚷了一阵,组长维雅见快要管控不住,连忙叫停:“干完今天的再说,我们抓紧时间提高点效率,或许凌晨1点之前就能完成。”

珍妮特自始至终都很沉默,旁观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在组长眼里,她是个很乖巧的女工,不惹事,好管理,组长最喜欢这样的女工,但不知为什么,和以往的珍妮特相比,现在她的眼眸里有时会有些组长看不懂的东西,似乎有点什么异样的情绪在滚动。

“珍妮特,你在看什么?”维雅走过去,拍着珍妮特的肩膀,开口问。

珍妮特手里的动作不停,目光偏向窗外,那条街上几间时装店,来来往往总有贵客进入购买服装,大袋小袋拎着出来。她收回目光,笑着说了句:“没什么,我是想快点完成任务,让组长不用跟我们待到那么晚。”

第2章

珍妮特所负责的流水线生产羊毛衫,有五种不同的颜色:米色、黄色、深棕色、黑色、浅蓝色。但不管什么颜色都要经过她所在的这条流水线,由她贴上绣花。

而绣花质检工作要在最后由其他工人完成检验。

除了绣花以外,还要检查线头等部分。每个人负责的内容如有差错,将会进行记录。出现差错太多会被调岗,长时间不合格会有被开除的风险。

如今的法国巴黎,可不像21世纪那个已经为自己争取了权益、只要加班就罢工的法国。在这个时候,珍妮特还得经历工人们为在大城市生存而不断被迫增加劳动时间的辛苦。

不过,她的手艺不错,能做得又快又好,即便是贴绣花也是有方法的。

“你们胳膊酸了没有?”旁边女工阿澈边伸懒腰,边打哈欠,“早知道我就应该留在乡下,虽然这些年收成不好,但是总比在这困得要死还得工作强。”

旁边的另一个女工雅格丽提醒她说:“待会儿女组长会回来视察,小心被她听见。”

“维雅听到还好啦,她会理解我们的。我最讨厌的是工厂主蒙特利斯啊!我最近总是做噩梦,蒙特利斯一出现,我就吓得尖叫。只要看见他准没好事儿,感觉好像要加班到死掉了似的。”

天色越来越黑沉,珍妮特终于完成了手里最后一件贴绣花的工作。她对自己的细致程度不担心,因为自她穿过来之后,她所贴的绣花还没有出过错,哪怕是总的审核把关,她也是完全合格的。

只是她这一点小小的及格成绩对上层人来说一文不值,哪怕这是她熬了多少个大夜,强撑着眼皮才完成的任务。

阿澈站起身来拍了拍裙摆:“我家那位应该已经睡下了。”

女组长维雅从远处走廊走过来,看着已经码好的成品衣服,亲自查了一下件数,都完成了才放大家走掉:“赶快回家睡觉吧,明天复活节假期,你们好好休息。不过,假期第三天要提前赶回来上班,不要忘记了!如果谁无法到来,耽误了咱们薇劳士服装工厂的进度,小心蒙特利斯先生要将他列入开除的名单。”

在偌大的法国巴黎找到一份工作并不容易,不少乡下来的人都想在这座城市扎根。

他们向往这个城市一切纸醉金迷的东西,也想要在巴黎定居,方便自己的下一代。大家都各怀着不同的想法留在这里,当然不会想要轻易被开除。只是,为了留下来,他们的假期就有所缩短。

“早就能想到。”几个女工耸耸肩,一脸不满,但这不满是无声的,没有了下文。

珍妮特穿过僻静街道,回到了家。远处还有一些工厂在亮着灯,让整个街区不至于太过黑暗。推开门,爸妈和弟弟妹妹已经睡下了,珍妮特连脸都来不及洗,就蹑手蹑脚回了房间,躺在妹妹身边的半边床上睡着了。

早晨醒来的时候,珍妮特才想到昨天她是最后一个离开薇劳士服装工厂的。车间旁边的地面上总会堆着许多废布,这些废布珍妮特知道薇劳士服装工厂会怎么处理,会用垃圾车将它们运走。所以在蒙特利斯先生眼里,裁剪下来的布块就是些破烂玩意儿,那些废的东西也不会被验收重量。

珍妮特也问过女组长维雅,对方说:“这些东西你想要就拿走。”

所以珍妮特特意用自己提前缝制好的布兜,塞了一些裁下来的无用废布进去,昨天一块带回来了。

洗了脸以后,珍妮特去看那一袋布,确实就被放在床边,打开一看,这些花布颜色各异,有些裁剪下来的部分还真不少。这些布料可以用来做衣服,虽然每块布都不大,但拼拼凑凑可以省下不少衣服的钱。

何况……

珍妮特撑开一块淡黄色带有横条纹的布料,陷入思考。像她家里这样的情况,还要再想想别的出路才是。一味打工,被资本家压榨,往上走的可能性微乎其微。给家里人做衣服,当然是可以的,只是没办法卖钱,而这些小小的布料,恰好可以做宠物的服装。

19世纪的巴黎,宠物已经成了一定的风潮,虽然真正养宠物的人不算太多,但毕竟有了一定受众。

珍妮特曾经在樱梅里街道上看到过专卖宠物用具的店铺,里面也有一些相对简单的宠物服装。也就是说,巴黎的时尚风潮还没有完全刮到宠物界,这刚好是她的机会。毕竟以她现在收藏的这些布料来说,做宠物的衣服是最合适不过了。这只是暂时过渡,想办法糊口的方式,未来的事再慢慢想办法。

家里面积很小的餐桌上,卡米拉和温蒂已经吃完了饭,马库斯和弟弟希伯莱尔出门去了菜市场,去捡一些剩下来的菜叶子。

据说他们昨天获得了一个不错的机会,但是会比较辛苦,是工地上的工作,两个人可能要一起试试,虽然最后只有一个名额,但不知道谁能进入。

珍妮特坐在桌边,等到温蒂起身的时候,终于在餐桌上有了一个位置。仍然又是难吃硬邦的黑面包,珍妮特在尽力适应这样的味道,反正总比饿肚子好。吃完了黑面包,喝了一些蘑菇汤,老几样的饭菜。

卡米拉突然开口问珍妮特:“珍妮特,你还有没有其他的工作推荐呀?洗衣或者当女仆什么的,我不行的。昨天我带着温蒂去人家家里看了看当女仆什么的,我们两个都做不了,庄园太大了,人数却少,忙不过来。而且那家主人家的小子,20多岁,长得还蛮清秀,可一开口就表示出对温蒂的不怀好意。我一听不敢让她在那里待,赶紧拽着她离开那家主人家。”

珍妮特想了想说:“妈,巴黎这么多商店,你有没有考虑去做一名卖货员呢?”

“这个倒是可以,只是卖货员需要记不同的货物名称号码,我不知道以我现在的记性,能不能记得住啊?”

珍妮特点点头说:“没问题的,我在巴黎待了这么段时间,见过不少比年纪更大的中年人在店铺买东西。卖货卖得好的话,提成也不低了。像那种银行家、律师、记者、医生这样的工作,跟咱没有关系,只能从这些边缘的职业中入手,起码有一份工资能待在巴黎也好,一家人团团圆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