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世纪法国女工养家日常 第27节(2/2)

街道不宽,两旁排列着拥有浅灰色石质墙面和墨绿色木质窗扇的建筑,人行道边立着些枝叶开始泛黄的梧桐树,在地上投下光斑。

勒诺尔夫人指着一间临街带着宽大玻璃展示窗的空铺面,说道:“看,就是这里了。”

铺面看起来有些时日没人用了,但结构完好,橱窗玻璃被擦得亮堂。

旁边紧挨着一家名叫“森语少女”的干花与香草铺子,门口挂着几束倒吊的紫色薰衣草和淡黄色金雀花,再过去几步,则是一家有着深蓝色遮阳棚的“鸦羽书店”,橱窗里摆着些烫金封皮的厚书。

街道上人来人往,不少穿着体面的市民提着采购的篮子,或是牵着戴项圈的小狗散步,客流量看着不错。

勒诺尔夫人从手提袋里取出一把带着复杂黄铜花纹的钥匙,放进珍妮特手里:“我要出一趟远门了,去南美洲,一个叫波尔多的新兴港口城市,处理些家族那边的产业,地址是梅尔大街,转角风铃花庭院,绿栏三层。这铺子,还有后续的一切,取名布置经营,都暂时交托给你了。”

她温和地看着珍妮特,眼神里是信任,“如果你想好了名字,或者有什么要紧事,可以往那个地址给我写信。剩下的,就看你的了,珍妮特。”

傍晚时分,珍妮特回到了位于兔博士街区的家中。厨房里,母亲卡米拉正在准备晚餐。

她穿着一件印着零星小蓝花的旧围裙,将一种本地常见的名叫“白露菇”的肥厚菌菇切成薄片,又把带着特殊柠檬清香的“黄柠叶”切碎。

她在一个厚重的黑铁锅里融化了一小块奶油,奶油滋滋作响,冒出细密的小泡,散发出浓郁的奶香,把蘑菇片倒进去翻炒,直到它们变软,边缘带上一点焦黄色,然后撒入黄柠叶碎,又倒入一些鲜奶油,锅里立刻腾起一股带着奶香的温热雾气。

最后,她把这浓稠的酱汁浇在已经煮好的、圆润饱满的米粒上,一份色泽奶白中透着嫩黄和焦糖色的蘑菇烩饭就做好了。

一家人围坐在那张边缘被磨得露出浅木色的黎塘木餐桌旁,卡米拉一边给大家分盛烩饭,一边问道:“勒诺尔夫人带你看过铺面了,感觉怎么样?”

珍妮特点点头,用木勺舀起一口裹满酱汁的饭:“现在最要紧的,是给店铺起个名字,勒诺尔夫人把这事完全交给我了。”

温蒂放下勺子,说:“叫&039;绒毛球乐园&039;怎么样,多可爱!”

希伯莱尔摇了摇头,直截了当道:“我觉得叫&039;巴黎宠物驿站&039;,听起来正规一些。”

珍妮特想了想,慢慢地说:“都挺好的,不如大家投票吧!”

桌上安静了一会儿,卡米拉也在思考,片刻后,她投给了“绒毛球乐园”:“我觉得这个挺好,给人温暖的感觉。”

珍妮特也选了这个,“绒毛球乐园”的名字就固定了下来。

晚餐后,温蒂稍微打扮了一下,穿上她最好的一条浅绿色的、裙摆绣着白色小花的棉布裙子,去跟拉缇约会了。

他们去了战神广场公园,在煤气灯的昏黄光晕灯下散步。拉缇请她在公园边一家小餐馆吃了晚餐,主要是烤鸡配时令蔬菜。

饭后,拉缇在一个流动小摊上,给温蒂买了一个小礼物。

那是一个带着淡粉和乳白天然纹路的河石打磨成的猫形镇纸,小猫的形态憨拙,尾巴卷曲着,眼睛处点了两点黑色的漆,显得很精神。

温蒂回到家时,脸上还带着笑意,她给珍妮特看那个石头小猫:“拉缇送的,他说这个像我。”

她小心地把镇纸放在床头柜上,聊起两个人的谈话,“他今天又说起他的事了,他从很远的南方乡下,一个叫圣瑟兰的小地方来,一路搭车、走路,好不容易才到的巴黎。他说巴黎太大,太复杂,但他铁了心要在这里扎根,现在拼命干活,就是为了攒钱,为了……以后能结婚。”

温蒂的脸微微红了一下。

第二天上午,母亲卡米拉提上她的编织菜篮,准备去集市,她在胡同口遇上了邻居奥黛特太太。

奥黛特太太是个身材丰腴的女人,今天穿着一件紫红色条纹长裙,头发上还别着一个仿玳瑁材质的大发夹。

奥黛特太太挽住卡米拉的胳膊:“正好,一起去集市吧,听说今天的鳕鱼很新鲜。”

两人边走边聊,穿过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她们路过希伯莱尔以前工作过的那家“巨猫公司”门口时,发现那里被很多人围着。

公司那扇漆成深棕色的大门前,围着七八个人,情绪激动地嚷嚷着。

一个戴着破旧鸭舌帽,脸颊消瘦的蓝衣服男人挥舞着一张纸片,大声控诉:“你们派来的人,连根老鼠毛都没抓到,就只在厨房角落撒了点没用的药粉,回头就敢收我五个法郎,说是什么&039;勘察驱赶费&039;,这简直就是明抢!”

另一个抱着胳膊的胖妇人立刻上前几步,她的声音很尖锐:“可不是,我家阁楼晚上照样有东西跑来跑去,吱吱叫,你们的人上去转了一圈,说老鼠太狡猾,没逮住,但&039;劳务费&039;一个子儿不能少!三个法郎,这比老鼠啃了我的面包还让我恶心!”

围观的群众越来越多,不少人也都选择过巨猫公司抓过老鼠,这会儿听见质问,发出赞同的声音。那些叫嚷声此起彼伏,卡米拉和奥黛特太太停下脚步听了一会儿。

奥黛特太太听说过希伯莱尔身上发生的事情,这会儿凑近卡米拉,压低声音,说道:“瞧瞧,希伯莱尔离开那地方真是走对了,这种黑心店铺,迟早要完蛋。”

卡米拉看着那混乱的场面,想起儿子以前在那里受的窝囊气,轻轻点了点头,拉了拉奥黛特太太的袖子:“走吧,别沾上这晦气,我们买我们的鱼去。”

两人绕过那群激愤的人,继续向集市走去。

第41章

巴黎的清晨,天还没完全亮透,珍妮特被一阵嘈杂的声音吵醒,不同于以前马车碾过石路的轱辘声,而是带着一种异域的情调,好像有笛声和手鼓,间杂着人群的欢笑。

她揉了揉眼睛, 披上一件外衣, 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了窗户。

楼下的街道变得很热闹,一对新婚夫妇被亲友们簇拥着,缓缓从路中央走过。

新郎很高大,穿着一件雪白色,绣满了繁复花纹的泰罗款式立领长衫,头上戴着一顶同样缀着红色流苏的圆帽,显得精神又俊朗,新娘则披着一件极其华丽的,用金线和彩线绣出大片花卉与藤蔓图案的头纱,长长的头纱几乎拖到了地上。

她露出的脸庞上带着幸福的红晕,脖颈挂着一串串雕刻着洛塞尔纹样的银饰,走起路来发出清脆的响动。

他们的服饰风格, 珍妮特想起来了,好像在《巴黎丽人》杂志上看到过, 是来自富有特色的莱德莱多民族。

一些年轻的男女跟在队伍两侧,手里提着小小的藤编篮子,从里面抓起一把把粉色的玫瑰花瓣,花瓣落在地面上,周围看热闹的邻居们也都笑着,有人跟着音乐的节拍轻轻跺脚,孩子们在人群里面钻来钻去。

温蒂不知何时也跑到了她身边,兴奋地指着楼下:“姐姐,竟然是一场婚礼,他们的衣服可真漂亮啊!”

珍妮特点点头,也被这欢乐的气氛感染了:“温蒂,我们下去看看?”

两人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裙,便跑下了楼,挤在了围观的人群边缘,就在这时,一辆装饰着彩色缎带的敞篷马车缓缓驶来,车上坐着几个乐师,还有一个满面笑容的老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