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世纪法国女工养家日常 第44节(2/2)

温蒂坐起身,揉了揉眼睛:“我没事啊,怎么了?”

门外美格斯先生的声音松了口气,对她说:“我听到你房间有东西摔碎的声音,还有好像有哭声,我以为你出了什么事。”

温蒂这才彻底清醒,她环顾四周,看到床头柜上的水杯不知怎么掉在了地上,摔碎了,水渍流了一地,她想起刚才好像做了个噩梦,梦到一个关系很好的堂姐生病了,自己在梦里很难过,难道真的哭出声了?

她赶紧跳下床,手忙脚乱地打开门。

美格斯先生站在门口,他已经穿好了外套,头发有些凌乱,显然是匆忙起来的,他看到温蒂好好的,只是穿着睡衣,光着脚站在地上,眼眶好像还有点红红的,这才真正放下心来。

他皱了皱眉:“怎么回事?做噩梦了?”

温蒂不好意思地点点头,指着地上的碎片:“我还不小心把杯子碰掉了。”

美格斯先生说道:“你先回到床上去,地上有碎片,别划伤了脚,我这就去找老板娘借扫帚和拖把。”

温蒂乖乖地爬回床上,用被子严严实实地裹住了自己,美格斯先生很快回来了,他利落地清扫了地上的玻璃碴,又用拖把将水渍擦干净,他在做这些事的的时候候,动作很熟练的样子。

处理好了一切,他走到床边,低头看着缩在被子里的温蒂,声音放得很柔:“还好吗?只是个梦,都过去了。”

温蒂从被子里露出半张脸,小声说:“嗯,把你吵醒了,真对不起。”

美格斯在床边的一张椅子上坐下,半晌,他说:“没关系,我睡眠本来就浅。”

等到温蒂重新有了睡意,美格斯才站起身,细心地帮她掖了掖被角:“好好睡吧,明天早上要是起晚了也没关系,我们可以晚点出发。”

他走到门口,轻轻带上门,在门口静静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

两天的时间很快过去了,进完货以后,温蒂和美格斯终于又回到了巴黎城区,不过他们这次带来的货品可不少。

这天,珍妮特将最后一件给狗狗量身定做的带有丝绒滚边的小猎装折叠好,放进铺着软布的篮子里,整整二十套,猫的马甲,狗的小外套和猎装。

她提着篮子,再次来到了卡西多宠物友爱学校,勒费弗尔先生正拿着一个小本子,记录着什么,看到珍妮特,他露出了笑容。

“哦我亲爱的珍妮特小姐,你真是太准时啦!”

他接过篮子,迫不及待地开始翻看,然后他拿起一件,又拿起另一件,看了以后,勒费弗尔先生满意地说道:“看看这走线,看看这合身的裁剪,卡西多先生一定会非常满意的,珍妮特小姐,你可真是个天才啊!”

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钱夹,数出厚厚一叠钞票,直接塞到了珍妮特手里:“这里是两千三百法郎,您点一点,这是你应得的,甚至我觉得还有点给少了呢。”

珍妮特握着那叠沉甸甸的钞票,有点惊讶,两千三百法郎,这可是她接单的所有活里金额最大的一笔了,她努力维持着镇定,说道:“勒费弗尔先生,您满意就好。”

“何止是满意,我决定了,以后宠物学校所有小家伙们的服装,都交给你来制作了,珍妮特,你就是我们唯一长期的供应商,就这么说定了,下次有新学员入学,我直接带它们去你那里量尺寸。”

告别了勒费弗尔先生,珍妮特回到兔博士街区,路上,她感觉心情很不错,等她推开家门,一股香气扑面而来,瞬间包裹了她。

卡米拉正系着那条围裙,站在小小的炉灶前,手里拿着一把木勺,在一个锅里搅拌着,锅里正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浓稠的酱汁包裹着切成大块的,已经煎得金黄的鸡肉,还有一些白色的豆子和胡萝卜块,在旁边的小锅里,还煮着一些看起来像是珍珠麦仁的东西。

卡米拉回头看了她一眼,说道:“珍妮特,你回来了?我今天做了法维耶炖鸡,因为好久没做了,不知道味道还对不对。”

珍妮特凑过去,深深吸了一口那香气,说:“很好闻哎,还是那个味道!”

“是啊,这个泺源豆子,我泡了一晚上呢,尝尝咸淡。”卡米拉用勺子舀起一点酱汁,吹了吹,递到了珍妮特嘴边。

珍妮特小心地喝了一小口,酱汁浓郁,带着葡萄酒的微酸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混合了多种香料的复合香气,咸淡适中,鲜美无比。

“太好喝了!”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传来一阵轻微的敲门声。

珍妮特和卡米拉对视一眼,都有点疑惑,这个时候,会是谁啊?

珍妮特走过去打开门,门外站着一个陌生的男人,他看起来三十五六岁的年纪,个子不高,身材清瘦,穿着一身熨烫得十分平整的,深棕色条纹西装,里面是干净的白色衬衫,打着一条深色的领带,他戴着一副圆形的金属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不太大,但眼神很温和,带着点书卷气,他的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手里还拿着一顶黑色的软呢帽。

男人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声音温和:“晚上好,小姐,冒昧打扰了,我住在楼下,刚刚搬来不久,我是被这阵香味吸引过来的,这味道闻起来非常特别,好像是我家乡那边的菜肴,恕我冒昧,请问您的老家是哪里?”

珍妮特有些惊讶,侧身让开一些:“请进来说话吧,我们是从蒙尔拉肯镇来的。”

“蒙尔拉肯,天哪真是太巧了!我叫科瑞达,我和我的妻子伊莎贝尔,我们就是从紧挨着蒙尔拉肯镇的朱利安小镇来的,怪不得,怪不得我闻到了这法维耶炖鸡的味道,这简直是我童年记忆里的味道,我们离开家乡来到巴黎后,我妻子尝试过很多次,想要复刻这个味道,但是我们都总觉得差了点什么,怎么也做不出这种地道的风味了。”

科瑞达激动地说着:“那个,我知道这个请求非常冒昧,但是我的妻子,她非常想念家乡的菜,我能不能能不能请她一起来品尝一下?我们可以付钱,真的,只要让她尝一口这地道的家乡味道就行。”

卡米拉这个时候也走了过来,听到了科瑞达的请求,她温和地笑了笑:“付钱就不用了,科瑞达先生,今天刚好我做得有点多,正愁吃不完呢,如果您和您的夫人不嫌弃,就请一起来用晚餐吧,只是家常便饭,希望你们不要介意。”

科瑞达先生喜出望外,连连道谢:“太感谢了,您真是太好了,我这就去叫我妻子,我们就住在五楼,靠楼梯口的那间。”

没过几分钟,科瑞达先生就带着他的妻子回来了,他的妻子伊莎贝尔是个看起来有些瘦弱,但长得很清秀,穿着一条素雅的深蓝色长裙,外面罩着一条白色的亚麻围裙,棕色的头发,眼神很温柔,手里还拿着一个小布包。

伊莎贝尔的声音细细的:“晚上好,真是太打扰你们了。”

“快请进,夫人,地方小,别介意。”卡米拉热情地招呼他们。

小小的房间里顿的时候热闹了起来,珍妮特赶紧搬来椅子,卡米拉则将炖鸡和煮好的珍珠麦仁盛到大盘子里,端上了那张擦得很干净的餐桌,这时候,温蒂也回来了,看到家里有客人,连忙帮忙摆放餐具。

四个人围坐在桌旁,开始了晚餐,炖鸡的香气扑鼻而来。

科瑞达先生吃下第一口鸡肉后,眼睛就湿润了,他放下叉子,深吸了一口气:“没错,和我母亲做的一模一样,这种泺源豆子炖得粉粉糯糯的,吸收了鸡汤和葡萄酒的精华,还有这珍珠麦仁,用来搭配炖菜是最好不过的了,伊莎贝尔,你尝尝,是不是我们记忆里的味道?”

伊莎贝尔小口地品尝着,脸上也露出了满足的神情:“是的,就是这个味道,卡米拉夫人,您的手艺可真好。”

卡米拉笑着说:“其实也没什么秘诀,关键是要先把鸡肉煎得金黄,锁住肉汁,然后要用我们家乡产的那种干白葡萄酒来炖,不能用红葡萄酒,味道会不对,香料嘛,就是普通的马兰子香、月桂叶,但一定要加一点点我们那边山上长的山野葱,晒干的那种,味道才正。”

“山野葱?”

听到这个以后,伊莎贝尔忽然就恍然大悟了,说:“我就说少了点什么,巴黎的集市上根本买不到这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