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库斯用木勺子搅和了一下, 说:“饭好了, 都坐吧。”
妈妈卡米拉一边把最后一只盘子摆上那张铺着红白格子棉布的旧木头桌子,一边探头看:“闻着可真不错,这叫什么菜?”
马库斯把锅端上来,小心地放在桌子当中的垫子上:“我想了个名字, 叫扁豆鸡杂酸菜烩。”
弟弟希伯莱尔已经拉出椅子坐下了,伸着脖子看:“鸡杂,是鸡肚子里的那些?”
马库斯解开围裙,也坐了下来:“对喽,鸡胗鸡心鸡肝,便宜,但弄好了味道可一点也不差,我先用便宜的白酒,然后又拿了酸面团子汁儿把它们腌上了,扁豆是昨天集市快散的时候买的,有点儿蔫儿了,不过倒是很便宜,让它跟切碎的酸白菜,还有百里香一起慢慢炖,看这颜色,炖得黏糊糊的了。”
珍妮特拿起勺子,先舀了一勺放进嘴里,那扁豆炖得烂烂的, 吸饱了汤汁,鸡杂咬起来有点脆,又有点韧,酸菜的味儿解了腻,热乎乎地一路落到胃里,说:“真好吃,爸爸,这酸味儿挺特别,吃起来很舒服。”
卡米拉也点着头:“是不错,亲爱的。”
希伯莱尔嘴里塞得满满的,说道:“嗯,比上周那个炖菜还好吃。”
马库斯笑了,眼角的皱纹挤在了一起:“是吧?我就想着,在味道上琢磨琢磨,这酸白菜汁儿跟酒一块儿,把鸡杂的那点腥气都赶跑了,只剩下香气。”
一家人围着桌子,吃得鼻尖都有点冒汗,碗里的烩菜很快下去了大半,外面的天彻底黑了下来。
卡米拉放下勺子,说:“呀,快七点半了,咱们得赶紧收拾一下,温蒂的表演八点就开始,可别晚了。”
希伯莱尔把最后一口面包蘸了汤汁,塞进嘴里,站了起来:“我帮你收桌子。”
马库斯一边解下围裙,一边说:“走吧走吧,收拾利索了咱们就出发。”
一家人穿上家里最体面的外套,推开门,路灯的光晕黄黄的,照着石板路上。
七彩孔雀小剧场就在兔博士街区的另一头,不算远,门脸不大,但是,这天晚上特意挂起了两盏挺亮的煤气灯,门框上方有个孔雀标志,也被灯光照得亮了些,门口站着个穿黑外套的瘦高个儿男人,看见他们一家子过来,就微微弯了弯腰。
男人问:“是来看美格斯先生、温蒂小姐魔术表演的客人吗?”
卡米拉点点头:“是的,我们来看温蒂,就是那个助演的女孩。”
男人便说:“请进请进,表演很快就要开始了,沿着走廊直走,在你们左手边的那个门就是观众席。”
他们按照指引走了进去,走廊有点窄,墙壁刷成了暗红色,墙上挂着几张旧海报,推开那扇蓝色帘子,里面是一个布置得挺温馨的场子,头顶挂着几盏枝形的小吊灯,座位是铺着深紫色绒布的长椅子,已经坐了不少人。
引座员是个年轻的姑娘,穿着简单的蓝色裙子白围裙,手里拿着个小手电筒,带着他们一家往前走了几排,指了指中间偏左一点的位置:“几位请坐在这里,视角很好的。”
他们挨个儿坐下,珍妮特坐在靠过道的位置。
灯光暗了下去,一个穿着燕尾服的报幕员走到了舞台中央。
报幕员清了清嗓子:“女士们,先生们,晚上好,欢迎来到七彩孔雀小剧场,今晚,我们将一同欣赏精彩的节目!”
第一个节目是几个穿着裙子的姑娘跳的踢踏舞,嗒嗒嗒的脚步声又脆又齐,第二个节目是小丑的杂耍,几个彩色的木球在一个小丑手里上下翻飞,台下的孩子们一阵阵欢呼。
这会儿,珍妮特听见身边的卡米拉小声对马库斯说:“怎么还没到温蒂?”
马库斯拍拍她的手背,说:“快了快了,压轴的才是最好的。”
希伯莱尔倒是看得挺起劲,跟着旁边的人一起鼓掌。
终于,那个报幕员又上来了,这次他的声音拔高了一些,说:“亲爱的观众们,接下来,就是今晚最令人期待的时刻!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伟大的魔术师,美格斯先生,还有他美丽的助手温蒂小姐!”
珍妮特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手下意识地攥紧了,舞台的幕布缓缓拉开,灯光聚焦,美格斯先生先走了出来,他穿着缀满亮片的黑色礼服,戴着高顶礼帽,在他身后,跟着漂亮到让人移不开目光的温蒂。
珍妮特几乎屏住了呼吸,美格斯先生在魔术方面更熟练一些,而温蒂,可是刚刚学会的魔术,不紧张是不可能的。
美格斯先生先开口了,声音很亮地说:“各位尊贵的来宾,首先,请允许我的朋友,温蒂小姐,为大家带来一个小小的预热。”
温蒂走上前,她手里拿着几枚普通的铜币,她把一枚铜币放在左手手背上,手背稍微一动,那枚铜币就不见了,然后,她张开双手,两面都空空如也,观众里发出几声轻微的惊叹,接着,她走到舞台边,假装从一个小孩子的耳朵后面一摸,竟然摸出了那枚铜币,这下,大家都笑了起来,有人开始鼓掌。
美格斯先生:“很好,很好,但这只是开胃小菜,现在,请看这里。”
他推上来一个蒙着黑布的长方形箱子,看起来像个衣柜,他打开箱子的门,里面是空的,他让温蒂走进去,然后关上了门。
美格斯先生绕着箱子走了一圈,用手杖敲了敲箱子的各个面,发出咚咚的实心声音,他走到箱子前面,猛地一下拉开了门,箱子里面空空如也,温蒂不见了!
观众席里响起一片抽气声,大家都瞪大了眼睛。
美格斯先生不慌不忙地走到舞台另一侧,那里放着一个看起来像是大花瓶的容器,用一块红布盖着,他猛地掀开红布,温蒂竟然蜷着身子,笑眯眯地从那个看起来根本不可能装下她的花瓶里钻了出来!
热烈的掌声瞬间爆发了出来,夹杂着叫好的声音,珍妮特也跟着鼓掌,手心都拍红了,内心提着的那口气,总算松了一点点。
珍妮特看着台上的妹妹,效果还不错,比预想的还要好。
表演结束后,一家人顺着人流,绕到了剧场后面一条堆着些杂物的通道,一扇门虚掩着,他们推门进去,后台不大,挤满了刚才表演的演员和工作人员,温蒂正站在一个角落,身上还穿着表演时那件漂亮的裙子。
那是一条湖水蓝色的缎子长裙,领口和袖口缀着颜色稍浅的蕾丝花边,裙摆处用银线绣着一些简单的图案,在后台有些昏暗的灯光下,衬得温蒂的皮肤都更白净了些。
珍妮特走过去:“温蒂!”
温蒂转过身,脸上还带着浓重的舞台妆,眼睛亮晶晶的:“姐姐,你们来了,觉得怎么样?”
珍妮特拉住她的手:“太好了,真的,我们都看呆了,尤其是你从花瓶里出来的时候,还有刚才猜牌的时候,我的心都快跳出来了。”
马库斯也走过来,用力拍了拍温蒂的肩膀:“好样的,孩子!”
这时候,魔术师美格斯先生走了过来,他换下了那身亮晶晶的礼服,穿着普通的日常外套,笑着说道:“温蒂,她今晚表现得很棒,非常镇定,我多亏了有她。”
卡米拉连忙说:“美格斯先生,谢谢你给温蒂这个机会。”
美格斯先生说道:“是温蒂自己努力,也很有天赋,对了,温蒂,这裙子得换下来了,梦幻衣橱那边等着我们还掉,明天一早他们店还要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