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斯帕德是之前希伯莱尔认识的那个巴黎以手艺小有名气的工匠,自那次拜访以后,两个人往来越来越多,开始成为了朋友。
这会儿,加斯帕德的声音从工作室传来:“你可算来了,希伯莱尔。”
希伯莱尔笑了,关上门,斯帕德工作室的屋子中央立着一个半成品的衣帽架,线条流畅,已经打磨得很光滑了。
加斯帕德正蹲在煤炉边,用小铁钳拨弄着炉子里的煤块,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希伯莱尔说,走到煤炉边伸手烤火:“路上确实不好走,烟罗街那边积雪有半尺深,马车都走不动了。”
“我早上来的时候也是,坐吧,喝点热的?”
“那太好了。”
热腾腾的咖啡冒着热气,希伯莱尔接过杯子,小心地喝了一口。
“你这衣帽架快完工了吧?”希伯莱尔问他。
“嗯,明天再上一次漆,晾干就能交货了,这是给玛莱区一个律师订做的,他要放在玄关,所以特意要求要简洁,不能太花哨。”加斯帕德说。
希伯莱尔顿了一下,突然开口:“加斯帕德,你有没有想过,有一天开一间自己的家具店?”
铅笔在纸上划过的声音停了,加斯帕德抬起头,看着希伯莱尔,说:“自己的店?”
“是啊,你看,你的手艺这么好,做的家具又结实又好看,但现在你只能接零散的订单,如果你有自己的店,直接在店里展示和销售。”
加斯帕德犹豫了:“店面的租金很贵,好地段的店面,一个月租金可能比我现在的收入还高,而且开店不只是做家具,还得管销售、进货,我一个人忙不过来。”
希伯莱尔:“可以雇人,或者找合伙人,比如我们可以合伙。”
加斯帕德放下铅笔,把椅子转过来,正对着希伯莱尔:“你认真的?”
“我当然是认真的,我这几个月一直在观察,巴黎有钱人越来越多,他们对家具的需求也在变,他们想要更轻巧的东西,就像你做的这些,但市面上好的家具店太少了,大部分还是老作坊在按老样式做。”
加斯帕德没说话,他靠在工作台上,他双手抱胸,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对了,这么久了,我还没带你去过我家。”
希伯莱尔愣了一下:“什么?”
加斯帕德抬起头,笑道:“今天正好下雪,也没法干活,要不要去我家坐坐?就在附近,走路十分钟。”
“好啊。”希伯莱尔说。
加斯帕德脱下围裙,挂在墙上的钉子上,他又检查了一遍煤炉,然后穿上挂在门边的厚外套,戴上帽子,希伯莱尔也穿戴好,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工作室,加斯帕德锁上门。
外面的雪小了些,但还在飘,街道上积了厚厚一层白色,行人在雪地上踩出一条条泥泞的小径。
他们沿着烟罗街往东走,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这里的建筑比主街矮些,也更旧,但看起来很整洁。
等他们到了后,加斯帕德说:“在三楼。”
楼梯间很干净,到了三楼,加斯帕德打开右边的门,一股温暖的食物香气扑面,那是炖菜的味道。
加斯帕德朝屋里说:“我回来了。”
希伯莱尔跨进门,第一眼的感觉是紧凑,屋子不大,一眼就能看全,进门是个小门厅,左边是厨房区域,右边是客厅,再往里应该还有卧室,虽然小,但是打理得井井有条。
最让希伯莱尔惊讶的是家具,几乎每件家具都看得出是手工制作的,而且风格统一简洁的线条,实用的设计,漂亮的做工,墙边有一个带玻璃门的书柜,里面整齐地放着一些书和手工做的小玩意儿。
加斯帕德对从厨房走出来的女人说:“这位是希伯莱尔,亲爱的,我跟你说过的。”
那是加斯帕德的妻子,她看起来和丈夫年纪相仿,个子娇小,围着一条白色的围裙,手里还拿着木勺子。
“啊,你就是希伯莱尔,加斯帕德经常提起你,说你对家具很有见解。”
“您好,夫人,很高兴见到您。”
“叫我露西尔就好,你们来得正好,我刚炖了一锅菜,留下来吃晚饭吧?”
她接过希伯莱尔的外套,挂在门边的衣帽架上,那也是加斯帕德做的,设计巧妙。
“那就打扰了。”希伯莱尔说。
希伯莱尔坐下,沙发很舒服,他环顾四周,忍不住又说:“这些家具都是你做的?”
露西尔从厨房探出头,手里端着两个杯子:“是啊,希伯莱尔先生,他就是喜欢鼓捣这些,家里装修几乎没花什么钱,都是他自己做的,连厨房的橱柜都是,先喝水吧,晚饭还要一会儿。”
“谢谢。”希伯莱尔说。
加斯帕德端起杯子喝水,过了一会儿,他说:“你刚才在工作室说的开店的事。”
希伯莱尔立刻坐直了:“嗯。”
“其实我也一直有这个想法,很多年了,我还在当学徒的时候就想,有一天要有自己的店,做自己设计的家具,但我一直没敢真正去做,原因是风险大,而且我习惯了现在这种生活,虽然挣得不多,但稳定,露西尔在洗衣房工作,我们俩的收入加在一起,够付房租,够吃饭,还能攒下一点。”
希伯莱尔点点头,没插话。
“但你说得对,我最近接的几个订单,客户的要求明显比以前讲究了,他们不要那种笨重的老样式,要轻巧的,有个客户甚至拿了一本英国杂志来,指着上面的图片说想要类似风格的,但就算要开店,也不能冲动,这是个大事,得好好计划,得考察市场,看看别人是怎么做的,看看什么样的店面位置合适,什么样的定价合理,还得算清楚到底需要多少钱不仅仅是启动资金,还要算能撑多久没有盈利。”
“我们可以一起做这些事,在巴黎,我想论手工制作家具方面,你我还是应该有自信的。”希伯莱尔说。
这时候,露西尔端着炖锅从厨房出来,放在餐桌中央,她又拿了三个盘子,三套刀叉,还有一篮切好的面包。
“吃饭了。”她说,解下围裙。
吃到一半,露西尔忽然说:“我刚才在厨房都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