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怎么还赶上这档子事儿。
魏王忍不住额角抽痛,无可奈何地劝阻,“父皇,儿子认为调兵之事不急于一时,尤其是边地的几个州,突然换人怕会搞的军心浮动,再缓几个月更稳妥。”
“朕原先也是这么打算的,但这事儿已经商议多时,倒谈不上是仓促。更别说底下的那些供需之事了,多耗一天又多又糜费。”
隆德帝喜欢黄老之学,这些年来宫里也颇为节俭,屡屡缩减开支。
魏王听这话,以为还有转圜的余地,正想要再次开口,就看到皇帝身旁的葛望出列朝他作揖。
“魏王忧心国事臣能理解,自然也有考虑到军心这一层。此次调防的只有各地客兵中的高级将领,就拿迳州防区来说,九个卫所,提前调走的只有其中两个总兵而已,其余的万数兵员和战马先不动,等待下次兵调。此番只是制衡一二,调配冗杂,谈不上紊乱军心。”
葛望原本是武举出身,向来有一两分狷介,尽管为人正直,但总有些格格不入的愚勇,可今日却难得一见的言辞详密,倒让人完全找不出错漏。
看皇帝似乎眼带赞赏,底下的臣僚也再不敢有意见。
但魏王现在也顾不上考虑葛望的变化,脑袋一时嗡嗡作响,心底的这最后一点希望也扑灭了,不由恶狠狠盯着人。
却被葛望巧妙一避。
皇帝觉得大事已定,便留意了薛授一眼,“薛卿,你的意见呢?”
薛授向来不混迹于皇子各派,能够独善其身,也是因为和隆德帝师徒有这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见此状,当即出列道,“臣认为,正巧上元节各地藩王进京朝贺,赶在此之前安顿下来的确妥当。”
这话巧妙把群臣眼光都移到了上元朝会和皇宫内宴上,鸿胪寺正卿现在已是恨不得飞奔回衙署处理朝会仪节了,堂中人心浮动,自然也没了一开始议事时候的激越。
皇帝看到无人反驳,打定主意后挥手道,“既然如此,朕意已决,都退下吧。”
众臣领旨出宫。
霍钊出了殿门,心中略定地看向玉阶,显而易见,末端之处正有人驻足,他步履稳健地往走下,衣袂不经意划过庭阶上的龙纹镂雕。
再停步,正好和即将去官衙的葛望打了个照面,二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剩下的,就看那边了……
自打出宫,魏王还是不敢相信自己辛苦布下的一切就这样打了水漂,直到回了府,面上更是毫不遮掩的气恼。
“好一个调兵,坏我的大计!”
一边站着的亲信听到这呵斥战战兢兢,只敢顾左右而言他,“下臣原本已经安排妥当了,可谁知半路来了个程咬金,今日那葛望也不知道受了哪个高人指点,不然我还要参他一本……”
“现在哪儿有功夫管他受到谁的指点,等我坐上储君之位,再考虑这些不迟。”
魏王眸中戾色不掩,饮下一口茶水,才将将灭下心底翻滚着的火气。
“那现在……”
亲信试探问了一句。
魏王面沉如水,沉下声音道,
“不说都安排好了吗,提前一二也不是不可以……”
殷婉收拾妥当,紧搭着霍钊的后脚离开殷家回到侯府。
只不过她进门的片刻,有一辆马车也停在了门前。
那马车装点豪阔,旁边旂牌上写着个“廖”字。
车里,廖寄柔端坐着,眼底几份忐忑,几份欣喜。
她伸手招呼丫鬟,另拿了个帖子递给门人。
大约盏茶功夫,便有人出来迎她,“廖姑娘这边请。”
廖寄柔掸了掸袖口,温声答应,和衔珠一同进了侯府。
半道上,她留意到前院有些杂乱,仆役们前前后后地运送木料,泥瓦匠在书房前砌砖。而中厅也是,里里外外都有人在忙活,显然是在整修的样子。
“这是怎么了?”廖寄柔问。
带路的人便说,“是老祖宗下了命令,这些日子前院正在修缮,不过工期不长,快修好了。”
廖寄柔没忍住,“那侯爷呢?没有书房,侯爷怎么处理公务?”
仆役眉心跳了跳,“侯爷?当然是在后院处理差事啊。方才夫人也说了,会客厅如今不便,得让您绕道去后院。”
“夫人?我们现在是去见侯夫人?”
“对啊,侯爷今日有事不在府中。”
闻言,廖寄柔的手指紧了紧,心中失望极了。
她原先派人仔仔细细打探过,知道霍钊很少在后院起居办公,今日也是特地要来见霍钊的,哪知道一来二去便成了这样。
但来都来了,这时候再说不去,太过奇怪。
廖寄柔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
到了抱雪院,殷婉正坐在一堆抱枕里挽绣线,看她来了,站起身。
“廖小姐身子不好,天寒地冻的,怎么突然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