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1/2)

“如此,死而无憾。”

俞长宣不作声,抚着褚溶月渐失光泽的乌发,兀自陪他从晌午待到夜半。期间好些人进来又出去,端来的药,送来的粥,俱都由俞长宣来喂。

褚溶月昏昏欲睡,阖眼前总算能勉强说出一句哑话:“师尊,天命如此,溶月不怨,咱们回家吧。”

俞长宣没应,只轻轻拍着被衾,哼了支昔日薛紫庭拿来哄睡的曲儿。曲轻,风大,那窗已很老了,虽勉强阖紧,却还是给风吹得吱吱呀呀,像极司殷宗的老门。

伴着这些碎响,褚溶月吐息渐稳,俞长宣这才敲动着发麻的身子,慢腾腾从他榻上起来,只拢好被衾,又散下帷帘。

敬黎和戚止胤先前还在门外守着,因风雪渐大,早叫楼雪尽赶去沐汤。这会儿廊上仅亮着一盏微弱的灯笼,映亮门边支着一把寂寞白纸伞。

俞长宣蹲身去拿,可那样一蹲身,就好难站起来。

他把面庞埋在膝上,蝴蝶骨一扇一扇地颤,叫风鞭甩了好几下,也浑然不觉。

片晌他抓伞起身,却没撑开,只怔然步入大雪中,留下深痕两道。

呼!一阵阴风刮来,他头顶竟撑开了一柄红伞。执伞者十指指甲尖长如爪,艳丽得仿佛涂了蔻丹,身后更摊着九条赤尾。怪的是,祂俨然为妖,却着一身洗旧的袈裟。

俞长宣眼也不斜,只说:“万易长老成了妖,这般贸然前来,不怕俞某杀您赚取功德么?”

那妖面上毫不见怕,只问他:“俞代清,你曾言你无意改你那烂命。那今朝呢,溶月的烂命,你改也不改?”

俞长宣不言语,只迎风而笑。

那妖便驻步,尖爪勾起俞长宣的下颌,借那漫出来的廊下光,看他的面庞。可那黯淡光不止照出来笑,还照出泪水汩汩。

肆显应是意外,手打了个抖。俞长宣倒仍是笑,每一笑便牵动那桃花目,泪水一行连一行。

肆显只咬牙,悲哀地问:“俞代清,你又认命了吗?”

“命……”俞长宣抬手扯开祂的伞,去看那不见月的天,去淋那冻死人的雪。

雾凇沆砀,映出无数个他,也有无数个不是他,是褚溶月,是庚玄,是师门六人之中再不复见的四人,是祈明千千万万子民。

命!谁给的命?!

天道!

然则天道不仁不义,又有何必要依附?

风雪愈紧,枯枝沙啦胡摇,尚未南迁的夜鹭扯嗓悲啼,掩盖着他道心开裂的响。

须臾,俞长宣望天而笑,说:“狗天命,我何不改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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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1】《庄子·内篇·大宗师》

小宣:t

71:。

[让我康康]小显归来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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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凶兽

翌日。

夜鹭自枯枝上惊起,展翅,直越过层雪,才飞入城郊那岩笼山,就叫一柄金箭刺破了喉。

那鸟坠在尺深雪里,叫一小太监猫着腰捡起来,双手捧向一位高大英武的男人:“陛下,中了!”

那帝王眉眼中满是戾气,指腹蹭在那血红的箭镞上,捻出丝线一般的鸟血。

他并不看人,只耷垂着眼睑去看那鸟,皱着眉道:“朕不是早说了么?别在朕的头顶上飞,你怎么不听呀?”

说罢,只将那鸟丢开,把手上血往舌尖一抹,品着那血腥,十分满足地背手回头。

身后赫然是俯拜在地的各宗仙师,五彩宗服皆贴地,长长衣袂拖着曳着,鱼尾似的。

是了,他们是溺死于帝王淫威中的一尾尾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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