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了,他疯了……”
陈立阳的哥哥陈江冲进急诊大厅,他穿着一套灰蓝色的工作服,左胸前有明显的‘新隆物业’字样,在护士的指引下像个没头苍蝇似的跑到抢救室门口。
院系领导姗姗来迟,逮着周教授质问:“老周!到底怎么回事?!”
急诊室其他患者纷纷侧目,神情或是好奇,或是怜悯,也许有一丝事不关己的庆幸,有人低声议论,走廊尽头传来陈江的哭嚎,医护厉声维持着秩序,画面失帧,声音也没有形状,痛苦的,茫然的,恐惧的,全部粗暴地搅拌在一起,每个人心里像揣着一个沙漏,等待命运做出宣判。
作者有话说:
我来也~
阴影
市六医院的停车场拥堵不堪,齐槐雨让林薇去停车,自己率先一步走进了医院的急诊大厅,她掏出手机,把方瑾的号码回拨回去。
“方瑾,是我,我现在到急诊大厅了。”
来往的医护人员神色紧张,路过齐槐雨匆匆一瞥,她长相太惹眼,又打扮精致,与周围的惨白和混乱格格不入。
方瑾那边的混乱更甚,电话里,她甚至抽不出空回答齐槐雨,而是忿忿不平地低喊,
“你讲话能不能负点责任?!”
“她现在受了伤!你有什么事去问警察!”
齐槐雨眉心拧在一起,她挂了电话,拉住身边一个护士:“请问——刚刚有一个实验室事故送来的女生,她在哪?”
护士的目光在口罩上方打量了齐槐雨几秒:“你是?——”
本地一些媒体已经嗅到风吹草动,南城大学宣传部的负责人和医院沟通,恳请保密,护士们接到通知,对前来打听事故的无关人员三缄其口。
齐槐雨说:“我是她姐姐。”
不是记者,护士显然松了口气,她低头对齐槐雨小声说:“您跟我来吧。”
护士带着齐槐雨在大厅穿行,她刷了门禁卡,进入手术室区域,袁晞右手的伤口包扎完毕,被医护暂时安置在走廊外的观察区,齐槐雨闻到了冰冷的消毒水味,走得近了,她又嗅到碘伏的味道,在那之下,淡淡的血腥气。
在入口,她就看到了袁晞。
或者说看到了袁晞的轮廓,她的背微微弓着,像在忍受着某种痛苦,右臂被石膏托固定在胸前,左手放在腿上,正在输液。
她低着头,发丝垂落,她附近有一些人,组成乱七八糟的剪影,但她始终静止,安静到像被遗忘。
陈立阳还在抢救,他哥哥是一家物业公司的维修工,接到通知后就请了假一路赶来,对事故过程一无所知,面对医生对伤情严重程度的陈述,他大概是情绪崩溃了,跑到袁晞面前颤抖着质问,
“为什么,为什么你能好好地坐在这,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对目前的状况一知半解,方瑾冲上前把他拦住,目光灼灼,透着不满:“你再这样,我要叫人了。”
周教授一个头两个大,上前将两人分开:“不要吵,不要吵,陈立阳哥哥,你冷静一点。”
“我冷静什么!”陈江抡着膀子一把甩开周教授,双目圆瞪,“医生说他的腿可能保不住了!保不住了!——他是我们家唯一的指望了!他早上还好好的!早上还好好的……都是你们,你们这个破学校……都是你们害的……”他口不择言,说到后面又开始哭喊。
齐槐雨的步伐加快了,方瑾转头看到她,焦急的神色微微缓解,眼里流露出求助的信号,齐槐雨来到袁晞身前,她的手一直无意识攥着,仿佛只能通过这样的方式缓解注意,才能够呼吸。
齐槐雨俯下身,看到袁晞的一瞬间,五脏六腑都被搅成一团。
“袁晞——”
她胸口起伏,尽量不让声音颤抖。
袁晞静止的面容出现一丝涟漪,她左手的手指抽动一下,抬起脸,她的脸上几乎没有血色,双唇干燥,透着虚弱的浅粉,神色茫然,空洞,看到齐槐雨时却又变得柔软,从眼底漫上的酸胀打湿了睫毛,那眼神让齐槐雨心碎,肝肠寸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