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总,下班哩。”
周书郡微点头示意,换完鞋,脱下外套给王阿姨,问道:“颜烁在他房间?”
“欸,是啊,刚从医院回来没多长时候,这会儿搁卧室里头放行李的。”
夏洁闻声过来,上回第一次也是来云浦前最后一次见周书郡还是在医院。
印象里这位年纪轻轻和颜烁一般大,就身价千万的男人,表面看着不好沟通的样子,但跟她谈起搬家的事情时,意外的很亲切,还很关心她女儿的病情。
她也就笑脸相迎,表现得自来熟点,“回来啦书郡,不愧是做大生意的老板,下班这么晚呢,真辛苦啊,你吃饭了吗?烁烁做了不少菜,分量都挺大的,要不我……”
“不用,”周书郡忽略她的存在,径自往楼梯上去,“管好你自己。”
“啊……”夏洁尴尬地愣在原地,眼看人上去没影儿了才回过神来。
王姨见状过来当和事佬,打圆场说周总平时就这样,有时候跟他说话都不带回的,不愿听人说废话,脾气古怪得很。
王姨这番话没让夏洁心里舒坦多少,人都有自己的脾气没错,但刚才周书郡哪是什么脾气古怪,分明是对她有敌意。
但寄人篱下不好说什么,只能作罢。夏洁心想到时候问问颜烁,跟谁都不能跟雇主房东闹僵关系。她跟王姨继续原先的话题,约好过两天去这附近的商城逛逛,购置过年要用的年货,就回自个儿房间歇息去了。
屋里的颜烁挂了几件外套就受不了了,跟自己赌气似的盘腿坐地上怀疑人生。
什么时候能把颜烁的衣着风格大换血呢!
他想穿件普普通通的衣服都基本无望,经常穿的那几件黑白配都洗掉色了。
到后来挣扎了半天,果断还是穿上了原先在颜才衣柜借的那套衣服。
门板被人敲了两下。
颜烁手顿了下,低头整理衣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滚去睡觉别来烦我。”
周书郡反手关上门,颜烁刚回过头,他就快步朝他这来,抓住他的手摔倒床上压上去,埋首就要亲吻他露在外的的侧颈。
颜烁反手就是一拳抡他脸上,迅速掐住他的脖子翻身骑在他身上,刚要准备再来一拳,就看到周书郡通红的眼睛。
“呵,”颜烁冷笑,“疼得要哭了?”
他没给周书郡解释的机会,看着这张令他憎恶至极的面孔,收紧掐他的力度,“周书郡,别妄想能在我身上讨到什么便宜,就算有天我们睡了,你也不过是我用来发泄的工具。我不想,就没人能强迫得了我。”
上辈子得知颜烁的死因那天晚上,周书郡就喝得不省人事,把他给睡了,折腾了他一夜,前半夜后半夜叫了两个人的名儿。
颜烁的死对他来说冲击力很大。虽然他对哥哥早已没了多少实质感情,但人死后留下的回忆都会被美化,再多的怨,都想不起来,印在脑海中的尽是些美好的瞬间。
尤其在夜深人静一个人待着的时候,在曾经一起生活的家里,处处都能想起有关颜烁的回忆,他在电视前舞狮的场景,和他从卧室打到阳台,一人手中握着拖把和扫把杵来杵去打打闹闹的场景,还有,周书郡打了他,颜烁二话不说还手,站在他身前保护他,却说着“对不起,哥哥太弱了”这种话。
颜才也喝了酒,但哭到喝不下,烟拿不稳,抽了一口就呛得直咳喘,眼泪哗哗掉。
像是双生子的诅咒。总有一个离开得很早,另一个活下来的,身上肩负着沉重的使命,从此一体两魂,再也活不出自我。
那夜只是发泄而已,周书郡喝得很多,硬了一次就没再起来,挂着泪痕睡着了。
他看着周书郡的睡容,分不清波澜起伏的心情是纯恨还是酿得年代久远的醇酒,苦涩的恨来自命运的荒诞,却仍有回甘。
能那么准确地描述出来,是后者没错了。
想到他还喜欢着面前的人,颜才就整夜整夜睡不着,想忘的都忘不掉,还放任自己就此堕落,每一个不眠夜都介入情香。
持续了九年,才终于稀释那坛酒。
“你朝我撒气,多久我都奉陪到底。”
尽管被压得喘不过气,周书郡仍执着地用深情的目光看着他,“我不会强迫你的。”
颜烁微微一愣,反应过来这句话并不是对他说的,他讥笑着松了手,从他身上下去,重新整理衣服,淡声道:“你最好说到做到,大晚上的我不想惊扰其他人,自觉点走人。”
“颜烁。”周书郡直起身,“这栋房子其实是送给你18岁的成年礼物,在你的名下,原本我是想作为我们的第一个家。虽然我总说,想跟你去国外结婚定居,但我知道你很恋家,所以在云浦也要有个落脚的地方留给我们,一定要够大,客房要很多,住得下你爸妈和你弟弟,还有你的朋友们。这里是你的家,你住在这,不用有任何负担。”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经过这些年,我确定我这辈子非你不可,所以不管多久,我都等得起,等你重新爱上我。”
可惜,真正的颜烁早就不在了。
他恨不得直接把真相全盘托出,看周书郡痛不欲生地冲他嘶吼的疯样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