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烁见他不动筷子,就说道:“点的不都是你爱吃的吗?怎么不吃?”
“……”颜才冷暴力他。
颜烁也不恼,把温好的电解质水倒出来,加入少许的盐和柠檬给他,“喝了这个,应该能好受点。昨晚就没见你吃饭,即便再没食欲也多少吃几口,不然胃更难受。”
颜才赌气似的憋了会儿,勉强掀起眼,见颜烁饭也不接着吃了,就等着他把这杯水喝下去,这种时候倒是又树立起哥哥的威严了,他莫名有点败下阵来了,何况他那么大人了老这么跟小孩似的较劲儿也实在不像话,他轻微撇了撇嘴,举杯喝了个干净。
可食欲的确没有,颜才拿起筷子意思一下又放下,用这个假动作来传达这个意思,然而颜烁还是雷打不动地盯着他,盯得颜才心里发毛,撇开头,道:“就不吃。”
“吃一口给五块钱。”
“……神经。”
但戳中笑点了。颜才绷紧的嘴角隐隐颤抖,在要笑不笑的边缘疯狂挣扎。
颜烁无奈地叹了口气,拿过他面前的那碗皮蛋瘦肉粥搅了搅,吹吹热气,“这么好赚的生意不常有吧,再不吃我只能喂你了,不怕丢脸的话,继续跟我犟。”
颜才慢了半拍的功夫,颜烁就把身上仅有的五块钱现金拍在桌上,然后将一勺亲口吹凉的粥送到他嘴边:“啊——”
“……”
颜才低垂着视线瞥了一眼。
抬眸淡然地盯着他看,没有半分迟疑地就着他的手,含住那勺粥吃下去,眼见对方微怔的神情,他哼笑一声道:“早上开始就对我那么冷淡,给我口罩前我还在想你不能说没喝酒就失忆了吧,那么急着和我撇清关系,敢做不敢认。我怎么会怕丢脸,别说喂粥,不管你喂我什么,我都敢吃。”
颜烁体会到他话中那不堪入耳的深意,他沉默着板起脸,“先吃饭,少说话。”
“……”
好不容易说了几句话,颜烁又恢复到那种爱答不理的状态,搞他心态。
颜才郁闷得也不想再理会他。
姥姥的墓碑有段时间没打扫过了,落了层灰,两人把买来的贡品和香插好后,用手帕擦拭干净灰尘,一起跪下磕头。
印象中,颜才认为颜烁除了跟爸妈比较亲以外,老一辈的就跟同住在城市不远的爷爷奶奶比较熟,颜烁跟姥姥不是很亲,所以往年来扫墓,颜烁基本很少来。
颜才扭头看向身侧起身的颜烁,却见他眼神格外深邃温柔地望着姥姥的墓碑。
比他先一步呼唤:“姥姥,好久不见。”
三十六年,都过去那么久了,一般成年人对走了那么久的亲人或许早已淡忘,很不想承认,但人就是一类健忘感情的生物。
不过也有例外,如果那个人在你生命中涂抹下的色彩过于绚丽耀眼,往后遇到的人和事无论如何叠加在这片色彩之上,都掩盖不了底层的光辉。
像姥姥这样纯粹的爱,或许就是他这一辈子独一份的限定,再也不会有了。
要是死了以后,你就像小时候一样站在门口等着我就好了。我好想念你。
你带我走吧,好不好?
颜烁低下头,垂眸红了眼。
这些表情细微的变化,颜才都尽收眼底,他愣愣地看着颜烁的表情,说不上来那是一种什么感觉,但又好像不需要用任何语言去描述此时此刻无形中的牵系。
心里暖暖的,即便最疼爱自己的亲人变成了眼前矮矮的坟墓,他也不会再被孤独寂寥穷追不舍得无所遁形。
颜才缓缓吐出一口气,第一次正视着墓碑上姥姥的名字“董浮玉”,笑出来了。
不是以往那种带着苦涩和忧伤的笑,而是发自内心地感到幸福。
“姥姥。”颜才盘腿席地而坐,“对不起啊,这么久都没来看你,但应该还是能认出我的吧,我是颜才。你在那边还好吗?我最近过得非常好,你可以放心了。”
“虽然你不能在我身边陪我,但是,我现在又有了一个像小时候你对我的那样追着我给我喂饭,生怕我饿着的人了。”
说完他与正在看着他的颜烁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