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烁下意识的反应是去看颜才的反应,颜才的确在盯着周书郡看,从侧脸的表情中就能感受到他是有些许的动容的。
周书郡停在门口,背对他们哑声道:“你们在这等着吧。”
他一个人走进去,映入眼帘的是那个他熟悉得像回到小学时期见到过的背影,头发凌乱成一团,衣冠不整跪在地上,无助地哭,那时她哭的是自己苦命,嫁给了一个没用的男人,还给他生了个拖油瓶赔钱货。
而现在,是在哭她亲生的孩子。
周书郡无意识地红了眼睛,不禁又想起小时候颜才问的那个问题,他还是想知道,如果躺在这张病床上的是他,关雪梅会这么哭吗,哪怕只是掉几滴眼泪。
“妈……”
关雪梅的哭喊声骤然停止,她猛地转过头,杂乱的发丝沾湿后黏在她的脸上,眼泪还流个不停,眼里的光稍纵即逝。
周书郡心脏痛颤了下,他强忍翻涌的情绪,苦笑着说道:“怎么,以为这声‘妈’是你女儿死而复生了吗?”
关雪梅的呼吸越发急促,指向门口撕扯着大喊:“滚!你给我滚出去!”
“我滚了,你身边可就一个有血缘关系的亲人都没有了。”周书郡非但不退,反往前走近一步,面部僵硬扭曲,平静地叙说:“关雪梅,你再怎么不待见我,我都始终是你身上掉下来的肉,我是你的儿子,这是你这辈子都必须接受的事实,你生育了一儿一女,现在女儿死了,只剩我一个儿子,现在床上躺着的是我的妹妹,作为他的亲哥,即便是庆生没赶上,出席葬礼是应该的。”
关雪梅仿佛失去所有力气,瘫软在地,拼命摇头痛哭,“不……我不要你,我要我的女儿回来,我要我的女儿……”
周书郡走到她面前,半蹲下来,伸出手指为她轻轻拭去泪水,看着她的母亲脸上明显年老的痕迹,“妈,你好好看看我,我长大了,没小时候那么像我爹了。其实我从没觉得我和我爹像,我更像你。”
痛失爱女的关雪梅精神还恍惚着,看着他的脸,心中的陈年旧恨簇拥而上,透过他看到的是另一个男人的脸。
她沙哑着嗓子,咬牙切齿哭泣:“你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我,我做错了什么,我女儿做错了什么,凭什么死的不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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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话耳熟吧。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化了]
里面人的说话声不算小,告别室很空旷,外边听得一清二楚。
如此恶毒的话,还是从一个母亲对儿子说的,正常人听到都会觉得心梗,周书郡的助理不清楚他的老板和家里人的情况,但模糊的概念是有的,今天这一遭也是开了眼了,知道周总原生家庭惨,没想到这么惨。
助理无声连连叹息,心说这得是隔着多大的深仇大恨才说得出这种话。
他望向旁边站着的俩人。
估计也和他差不多的心情,然而他并未从这两人脸上捕捉到一丝伤感。
助理有点惊讶。这就哪怕是知道情况,也不至于这么平静吧。
不过这俩人和周书郡究竟什么关系,还真不好说,他看不出太出来,越是这样不轻易就能看出来的关系,往往能燃烧人最兴旺的八卦之魂,没留意自己一直盯着他们。
颜烁注意到他的视线,面无表情盯回去,“你看什么?”
助理一激灵,有点尴尬,“那什么,周总他母亲说的话,怪伤人的,我一个外人听着都寒心,你们倒是挺冷静的。”
颜烁和颜才几乎是同一时间笑了声,一听全是嘲讽的意思。
颜才下意识地反应完,又觉得奇怪,他笑是因为所谓关雪梅说的那些伤人的话,周书郡这些年也不是没说过。
最初两年颜烁离家出走的日子里,周书郡可没少说过,走丢的人为什么不是他之类的话,要多伤人有多伤人。
何况他自己的父母都没给过他什么好脸色,早就习惯了这种敌对的状态。
但颜烁不应该啊。
那些话颜烁又没听过,也是没想到走了这么一遭回来,颜烁对周书郡的态度与以往天翻地覆,看来当时的情伤够深刻的。
不过,直觉上好像不止这些。
算了,都过去了。
颜才不再想下去,他对助理说:“他的家事和我们没关系,能不能麻烦你先带我们去住的地方把行李安置好。”
助理耸了耸肩,“抱歉,没有周总的指示,我做不了主的。”
话音刚落,周书郡出了房间,神情憔悴且伤怀沉重,语气却冷得好似置身事外,“叫几个人进来,把她架出去。”
一向揣摩“圣意”得心应手的金牌助理都卡壳懵了,“架出去?周总您指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