擂台下,谢灵均面色极为难看,他立刻就要上前,却被一道剑意拦住。
是傅云。
他传音说:“你师尊已经成圣,死不了。”
“……”谢灵均看向傅云的眼睛。
那眼中极其冷静,映照出谢灵均自己的仓皇和急迫。
谢灵均:“那是凌迟之刑……他错不至此啊。”
傅云问:“当真想救他?”
谢灵均:“无论如何,他是我师尊。如果有罪,我一并承担。”
傅云失笑。
这等赤忱心性……放在如今的修界,很是糟糕。
傅云敛去想法,接着传音说:“那你听好,我教你救他——”
谢灵均细细倾听。
与此同时,许多耐人寻味的眼神就落到谢灵均身上。
你师尊叛宗,你叛不叛?你谢家有没有掺和其中?
剑峰弟子,往后如何自处?
关于剑峰弟子,倒是旁人过虑了。楚无春行事看似狂放,实则心细。决定好叛宗后,早在数日前,他就将心腹弟子悄悄送走安置。
余下的弟子……
今日他抛出“散修盟”的风声,本身便是一种招揽。
愿者自来。
楚无春无所顾虑地叛宗,自己凌迟自己。
痛剧烈,他心中倒很安宁,甚至不如一月前那种爱恨烧心的感受强烈,皮肉之苦,不过如此。
万人看向剑圣。
楚无春只看一人。
忽然,腿上泛出阵痛,楚无春这才低头看。
是一只蛊虫,从蛊宗主的尸身中一路爬出来。为了求生,它们循着血肉的味道爬上楚无春的腿。
楚无春听得耳边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他倒还很平静,正要连虫带肉一起削去,但有人提前帮他做了。
剑气闪过,杀光蛊虫。
竟是谢灵均。
长老屏息凝神,观察青圣脸色。
倒是还带着笑,瞧不出怒色……可这笑而不怒,才最可怕啊。
谢灵均杀尽蛊虫,却还不知足,他音色凛然,甫一开口就令在场之人惊惧交加——
“弟子请罪圣尊。”
青圣:“何罪?”
谢灵均:“妄言之罪。”
不管哪宗长老,现下都纷纷暗中叫苦:知道不敢乱说话,那就不要说了嘛!这棒槌!
谢灵均一板一眼,铿锵有力道:“我师叛宗,是见仙门龌龊,不愿同流合污。可天要剑尊成圣,是要他去护苍生,身献天地,不该在今日白白牺牲!”
“请仙圣——念及天意,降下恩泽。”
青圣问谢灵均:“你想要什么?”
谢灵均无所畏惧:“请您赐下木灵,允我师尊血肉复生,再为天地献身一回。种种罪过,我愿承担。”
青圣很低、很淡地笑了。只有他身旁长老听见这轻笑,并非开怀的笑,仿佛一根冷刺,扎得听众毛骨悚然。
“你很好。”青圣仿佛赞许:“师徒相护,何罪之有。”
青圣看着楚无春,又好像看得更远。
仙台上,傅云低眉垂首,如芒在背。
他知道,苍梧生在看自己。
他也知道苍梧生看出来了,谢灵均说的那段大义凛然的话,是他教的。
青云这个道号让傅云很不痛快。
于是他要让苍梧生不痛快——你是圣人,割肉养人,血偿众生,既然已做了天道的狗,不妨再做一次给天下人看啊。
圣尊。
青圣赐下木灵……不,血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