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悯父母错愕地看着儿子,视线从脸移到脖子,最后落在他一侧脖颈上。
良久,鹿母几乎崩溃地问:“鹿鹿,到底发生了什么?”
身后的人上前一步,提醒时间到了。
十五分钟太短,脸上的泪都没干。
鹿悯深吸一口气,意料之外的争执让他身心俱疲,撑着桌子站起来,“我会救你们的,用我自己的方式。爸妈,我一直相信你们是被冤枉的,希望你们别让我失望。”
鹿父还想说什么,但鹿悯不想再听,挂掉电话转身离开。
直到车子开出大门,鹿悯的眼泪还没有止住,纸巾湿掉一张又一张,最后缺氧抽噎。
空调温度不低,但他很冷,胳膊抱着自己的身体,源源不断泪水的涌出来模糊视线,一同将记忆中幸福的画面落上晦暗的斑点。
父母口口声声对他的保护,希望他能远离是非。
可他姓鹿,他们有分割不断的血脉关系,这已经不是明哲保身问题,从鹿家出事的那一刻起,他就在局中。
鹿悯觉得自己像一个被他们关在水晶球里的瓷娃娃,父母双手托举,给他二十四年畅快又顺遂的人生,如今乌托邦裂成碎片,用虚妄建立的美好烟消云散。
与其说父母保护鹿悯想让他远离是非,倒不如说他们从未相信鹿悯能够救他们。
———是真的不信他的能力还是无法抹灭板上定钉的事实?
大脑皮层像针扎一样刺痛,鹿悯十指没入发丝用力扯着头皮,身体像一把紧绷的弓,随时处于蓄势待发的状态,可并没有能飞射而出利剑,过载的拉力将他自己弄得遍体鳞伤。
蓦地,车子突然一个急刹,强大的惯性将鹿悯狠狠甩出去又被安全带强力固定在位子上。
轮胎摩擦地面激起灰石,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三辆车将他团团围住。
车子还没停稳,前后排的保镖第一时间下车,并从衣兜里拿出武器。
鹿悯不知道发生什么,脸上还挂着泪,懵懵地看着外面的对峙。
对峙并不准确,他的车被严严实实包围着犹如囊中物,是单方面的打压。
“砰!”
跟着他的两个大汉被撂倒在地,断掉的胳膊像死掉的软虫。
紧接着,同样是西装墨镜的人走来打开车门,鹿悯根本无法反应,大脑一片空白,只能僵硬地望着来人,任由宰割。
但男人并未对他动粗,只是冷漠开口:“聂总请你走一趟。”
抛开聂疏景,只能够这么强势嚣张,又被称为“聂总”的只有一个。
鹿悯还没有从极度悲伤中走出来,身体发软,大脑做不出相应的指令,被解开安全带,强行拉下车塞进后排,三辆车扬长而去,只留打晕的司机和废掉手臂没有能力通知聂疏景的保镖。
他坐在中间,眼睛戴着眼罩,左右两边各一个大汉将他押着,气氛压抑而沉默。
车子七拐八拐,他的脑子根本记不住路,能联系上聂疏景的手机就在裤兜里,他的胳膊碰到保镖的一侧腰间,坚硬的触感和形状已经有几分熟悉感,脑袋被枪口抵上的感觉历历在目,他不敢轻举妄动。
———他只是聂疏景的一个情妇,一没红颜祸水,二没让聂疏景从此不早朝,聂威为什么要见他?
鹿悯想到的唯一理由,就是前段时间的拍卖会。
他任意妄为乱搅一通,几样东西花了上亿,聂疏景一掷千金博人一笑的流言早就传得沸沸扬扬,即便鹿悯足不出户也听到不少,更别说传到别人耳朵里的。
不知过了多久,鹿悯感觉到车子的速度明显变慢,走走停停很快停稳,眼罩拿下重获视线,他被带到一个中式大别墅面前,将军门方正对称,威严大气之中又透着典雅。
可鹿悯看着大门只感觉到压迫感,特别是想到聂疏景讲述和聂威关系时的语气就更加心慌意乱。
说是请,但鹿悯是被他们推着走,踏入大门两侧种满绿植,二门背后连接着一个水池,这里没有屋顶,抬头能看到四方四正的天———水代表财,生意人尤其信这些,以前鹿悯的家里也有一个水池,养鱼养花,常年蓄水。
随着长廊一拐,正式进入庭院,亭台楼阁水榭,中式的设计感扑面而来,叠石流水,白墙黛瓦,植被和阁楼环绕水池而居,中央是一个很大的人造水池,一条曲折的小路横跨水池链接楼阁。
正是盛夏,放眼望去一片清爽的翠绿,映衬着池中红色锦鲤,每一处都是相得益彰,所见之处皆是风景。
非常漂亮的中式设计,但鹿悯没有心思欣赏。
他跟着保镖绕着长廊走到开放式的茶室,桌前坐着一个穿着唐装的男人,他看起来六十岁左右,慢悠悠地沏茶,操作熟练又具有观赏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