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吗?”汲光头盔下的黑夜之眼好似无穷无尽的宇宙,他咬牙切齿把剑推入主教的胸膛,声音好似清泉:“我最讨厌的东西,就是辜负他人的牺牲,最不想做的事情,就是对不正确的事屈服下跪。”
汲光想起了边缘墓场,想起了莉莎的父亲——那位明明魔物化,最后却奇迹般找回一瞬意识的哈尔什骑士,又想起了月湖下无数沉默的空甲,和在湖底化为灰烬的骸骨,还有荒芜战场无数徘徊的士兵。
“……哪怕倾盆大雨扑灭了抗争的火焰,只要还有留有点点火星存在,他日依旧能掀起新的燎原大火。”
“而一场又一场的火,会烧毁一切不该存在的毒草,将其化作养料,让存活的种子萌芽。”
“火还没灭、种子还没死绝呢,主教。”
苦难,是用来抗争的。
——从来都不是用来屈服的。
去你的服从与适应。
。
剑贯穿了主教。
汲光凝视着近在咫尺的主教面具,不知道对方是什么神情。
只是。
……剑忽然一松,汲光一个踉跄,发现主教的身影消散了。
与此同时,四周的漆黑也褪去。
汲光回到了书库。
回来了?或者说……我醒了?
对了!
“巴尔德——”汲光猛然扭头,去看精灵的身影。
弓着背跪在地上的精灵,看上去生死不明。
汲光心头悬起,他朝巴尔德跑去,可脚下再次亮起的暗色,将汲光给二度吞没。
汲光瞪圆眼睛:“什……”又来!?
。
巴尔德是战场的幸存者。
最初一批近千人的征战骑士团,在奔赴前线后,只剩下巴尔德一个神眷还活着。
在无比漫长的岁月里,他独自徘徊在战场,为了履行约定,将变成魔物的昔日战友与同胞从痛苦中解脱,在没有赢家的战争结束后,巴尔德独自踏上了漫长的屠杀之路。
没人再和他说话,没人再与他并肩作战。
战争像个巨大的漩涡,不断将黑暗、血腥与绝望聚集在一起,将希望与美好吞没。最终,形成了浓郁到几乎窒息的真空地带。
抵抗战争持续了许多年。
第一批征战骑士死去,还有来自世界各地的,以及来自西罗选拔的第二批骑士团。
无数的生命如柴薪般被不断抛入火堆,他们被吞没、燃烧,最后熄灭。
巴尔德已经送走了第一批变成魔物的同僚,但仍旧有第二批、第三批……无数的被困在魔化肉体的哀嚎亡灵。
巴尔德比谁都知道,当年的战争究竟吞没了整个奥尔兰卡大陆多少的生命。
毕竟直到现在,战场还有无数遗留的魔物骑士在游荡。
巴尔德十年如一日的履行承诺。
直到某一天,他哪怕再不甘心也终于力竭倒下时——被路过的年轻小骑士所救。
……巴尔德有多喜欢灾厄爆发前的世界,就有多喜欢他的救命恩人。
那好像是从黄金时代掉落下来的星星。
意志坚强,美德充沛,漂亮又闪耀,还生机勃勃。
就像一株绿意盎然的小苗,充满成长的可能性与连绵不断的希望。
……精灵有着无比漫长的寿命,也正因为如此,他们无法遗忘。
而巴尔德和他的小骑士相处的日子,就好像一场美梦,让他恍惚间以为自己还在数百年前的时光。
真好。
这个时代,还能诞生小漂亮这样的生命,小骑士这样的灵魂。
所以……还没有糟糕到那种地步吧?这一切的灾厄,都会过去的吧?
巴尔德一直以来都这么告诉自己:现在的灾厄,都只是一场过分汹涌冰冷的暴风雨。
雨总会过去。
电闪雷鸣将会成为土壤的养料,光辉会在雨后刺破乌云重新出现,给世界带来更强烈的生机。
——可如果光辉本身消亡了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