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君仪却明白了观复的意思:“你想说的是,我们双方都是受害者?”
“不对吧。”钟烦立刻做出反对,“我不同意这种圣母的看法,我们可是从头到尾说白了最多吃人家几顿饭,那你和尚路过还要施舍几口米饭茶水呢,缺钱就谈钱,哪有吃两口饭就当买命的。”
南君仪摇摇头道:“不是这个意思。”
钟烦赶紧跟上,追问不休:“那是什么意思?”
“永颜庄的女人没有提起过娃娃脸的去处,也就是说她们默认来到这里送饭的同伴也都是祭品。”南君仪皱眉道,“所以每次来的人才会都不一样。”
这让钟烦露出清澈无比的目光:“恕我直言,我没听懂你们俩在说什么鬼东西,我只知道这群女人为了维持她们的年轻貌美,不惜变成虫子就算了,还打算拿我当血包。”
南君仪隐隐之中抚摸到了一丝头绪,却一时间无法明确其具体的内容,他略带迟疑地说出自己找寻到的那一丝线索:“这种情况从来没有出现过,通常来讲,我们应该无法反抗永颜庄的女性才对,她们在锚点之中往往会表现出具有压倒性的实力,让人完全无法反抗。”
钟烦皱起眉头:“那我真是完全没有头绪了,就像你说的那样,要是锚点主人就想让男人体验一下被碾压的感受,虽说没办法,但是我好歹死得明白。可现在看来,对方倒是很一视同仁,对两个性别都不太友好,这种类型我实在见过不少,一下子很难把它们的名字全报出来。”
“不,我想不是碾压。”南君仪沉思道,“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蚕花其实是一种指代?只是以神明的形态出现?”
钟烦冷笑一声:“真新鲜?我们从宗教片场跳到意识流小说了吗?”
观复看了他一眼,钟烦叹了口气道:“好吧,请问还有什么高论。”
“没有。”南君仪摇摇头,“信息太不明确了,很多事情都靠猜测,我只是从现在拥有的信息来推断。依这两天的情况来看,践踏甚至无视蚕花都没有任何事,这就谈不上什么排除异己,可是一旦相信蚕花却必然遭殃,就算用邪神来解释,也未免有些不合理,更像是某种圈子,深陷其中反而无法自拔。”
钟烦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得倒也是,越是虔诚,蚕花就越不客气。可是还有一点说不通,如果不是因为践踏,那阿金是被什么选中的?”
南君仪一下子也想不出可能性。
倒是观复忽然开口:“康永富。”
这个名字宛如一道惊雷,南君仪立刻反应过来,所有的思绪几乎都瞬间排列了起来:“阿金不是因为践踏神像,是送上了康永富。当时蚕群正在进食,他无意推下康永富的行为被认定为主动献上了祭品——他杀人时的异常,很可能就是受到了相应的影响。”
“等等,那我们昨天晚上搬运娃娃脸的尸体岂不是也算?”钟烦脸色大变。
南君仪无法确定:“也许算,不过既然现在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即便算是供奉,想必程度也要更轻一些。而且你跟观复没有拜过蚕花,说不准影响力还要再削弱。”
钟烦这才松了口气,又看了眼南君仪,奇道:“说到这个,我倒是有点好奇,我听说你平日是个谨慎聪明的人,聪明我是见到了,可这次怎么会犯这么低等的错误。”
南君仪对此倒是反应冷淡:“说明我还不够聪明,也还不够谨慎。”
第123章 永颜庄(17)
四口棺材已满,果不其然,接下来的夜晚再也没有发生蚕群袭击的事。
永颜庄的女人依旧按照一日三餐地来送饭,从神情上看不出太大的差异与变化,似乎对义庄里曾经发生过的血腥惨案一无所知。
又也许,只是对此漠不关心。
这种令人不安的平静并没有维持太久,在蚕花诞的前一天晚上,来送饭的女人终于有了些许跟之前不同的反应。
在众人吃饭时,女人的目光始终不停地打量着众人的面容,最后定在南君仪的脸上,很快就愉悦无比地微笑起来。
很难说这目光没有产生影响,南君仪的晚饭吃得味如嚼蜡,心情壮烈得犹如断头饭,不过又萌生出一种莫名的轻松来。
变化绝不是坏事,其中当然会潜藏着一定的风险,可风险一定会伴随着机遇,意味着可以打破眼下的僵局。
以南君仪参与锚点的经验来看,从没有任何一个锚点会不讲道理地强迫所有人走向死路。尽管他不清楚这一规则源自何处,可大概率跟邮轮有关。
邮轮需要他们找到锚点,只要锚点存在,就意味着一定会有离开的机会。
也许是从一开始就认定自己大概率会变成祭品,真正到了发生并且被确认的这一刻,南君仪反倒没有之前那么激动,他平静地咽下最后一口饭,放回碗筷,主动向女人搭话:“你好像一直在看我?有什么事吗?”
女人含笑着凝视他,似乎对他的上道非常满意,柔婉地开口道:“是这样的,明天就是蚕花诞了,我们需要一名男人来扮演蚕花娘娘的配偶……”
她话音刚落,钟简差点一口饭喷出来,米粒呛在喉咙里,不断咳嗽起来,整张脸涨得通红,几乎连泪花都要飚出来了。
“扮演蚕花娘娘的丈夫?”南君仪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邀请,他诧异道,“我还没有听说过这样的习俗,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样的?”
这绝对不是一件好差事,几乎在听到这消息的瞬间,南君仪的脑海里已经浮现出各种各样有关冥婚与鬼新娘的可怕信息了。
在这方面,神嫁跟冥婚没有任何区别,充其量神嫁是涉及神的糟粕,冥婚则是涉及死人的糟粕。
不管是在任何记录之中,神嫁的记载都只是在“残害”这层本质上遮掩了一条“牺牲”的漂亮面纱——古代时发生旱灾,人们常常会进行一项叫做“河伯娶亲”的活动,具体是挑选一位美丽的少女,细心打扮之后投入河中,谎称是为了取悦河伯。
从实际角度来讲,这其实是神棍巫师敛财骗人的手段,却实实在在地葬送无数的生命。
但不可否认,人们确实很吃这一套,人类总爱将自己的社会关系投射给神明,为了讨他们的欢心,最尊贵的礼物就是献上一位新娘或新郎——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女神这么恨嫁,而哪家的男神当了神还在无能地打光棍。
总不见得神也跟人一样,觉得情人越多越气派?
话说远了,唔,神的新娘/新郎,这一点听起来就跟最尊贵的祭品很契合。
女人并没有被几人大惊小怪的反应吓到,依旧保持和气的笑容,耐心地解释起来:“其实没有什么特别的,也不是很累,只是要给你化化妆,明天你只要坐在花轿里巡街就好了。”
“至于你没有听过这习俗,也很正常,这是我们永颜庄一个独有的传统。因为庄子里的人都认为扮演蚕花娘娘是一种亵渎,所以历来都是挑选一个男人扮演蚕花娘娘的配偶,来替代蚕花娘娘巡街。”
观复忽然道:“既然扮演蚕花娘娘是亵渎,那么,这对蚕花娘娘的配偶就不亵渎吗?”
他说话一向犀利得让人无法回避,永颜庄这位送饭的女性似乎也不能避免。
女人愣了一下,随即哑然失笑:“看这位客人说的,这嘛……蚕花娘娘的配偶毕竟是依附她而生的,他心中最重要的念头就是取悦蚕花娘娘,能替娘娘巡街,他又怎么会不高兴呢?更谈不上亵渎了。”
钟简听了这句话,不知道是想到什么,眼神飘忽,很快就低下头稀里哗啦地喝着他的汤,像是把想说出来的话借此重新咽回肚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