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沈洛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缘由。秦宁的表情看上去恨不能将她生杀了。她哪里敢讲出是来劝导秦宁的。
“先进来再说!”姜婉道。
“好”沈洛捂着破损的袖子,在两人注视下走进屋内。
屋内地面一片狼藉,秦宁几乎把能砸的瓷器都砸了。沈洛小心翼翼踮着脚尖走路,仍不时踩中瓷器碎片,发出清脆声响。
“来,坐这边。”姜婉浅笑说。她坐回席上,那里是唯一没被瓷器砸中的安全区域。沈洛走到席边,不敢入座。秦宁仍旧站着,眼神中充满敌意。她比妹妹秦宜更为漂亮,气质清冷而又带有极重戾气。
两人的近身侍女均站在角落里,静默得像雕像。
“你来这里有什么事?”姜婉倒上三杯热茶。“坐~”她声音很轻很柔,却令人不敢违抗。秦宁不情不愿坐下。沈洛也随之坐在稍矮的地方。
“我在偏厅遇见皇上请来的商户。他们衣饰华丽,谈吐有礼,在各自行业都是大名鼎鼎的人物。他们要去燕国做生意,想先来跟公主沟通。”沈洛解释说。“我忧心公主避而不见,反倒使他们心生疑虑,因此跑来想问有什么安抚之法?免得日后生出不必要的事端。”
姜婉笑了笑,似乎看穿沈洛的真实心思,但并未点明。秦宁动怒说:“他们还敢反不成?”
“他们到了燕国可就不仅仅是商人,还代表着诸夏的颜面。公主同他们处好关系,绝不是坏事。”姜婉说。
“我又不去。”秦宁直白说。她看了一眼站在角落的侍女。“让白莹现在见他们,不是更容易穿帮?”
“等会儿我让太监去传达你友善的问候,只是因为抱恙在身才不便接见。”姜婉说。
秦宁微微点头。她眉头依旧紧蹙,不安问:“真的没有问题?”
“事情都已经安排好,你且放心吧!”姜婉云淡风轻说。“再说后面还有我们。”
“时候不早,我还要去见个人。”姜婉说。“行李都装好了?”她转头询问。
“都已经备好。”站在角落的白莹终于说话。
白莹容貌清秀谈不上美艳,性情沉默内敛。沈洛暗想送她去燕国真的没问题?她不敢说出来,略微环顾周围,发现屋子里还有红珊瑚、百宝嵌盆景,她多嘴问了一句:“这些都不带?”
屋子里迎来短暂沉默。
姜婉过了一会儿方笑道:“哦这些摆件封箱运去,岂不是便宜了旁人?过些时候,我们会想办法再寄给公主。”
二
通往庭院的回廊废弃已久,两侧立柱朱漆斑驳,沿边石台青藓遍生。梧桐树未经修剪,茂盛的枝叶遮掩住太阳的光线,明明是下午,却有着深夜时分的幽暗,清凉风阵阵。没有宫人守候在此。
沈洛听见一墙之隔的欢声笑语,油然而生一种不真切感。虽然大家都生而为人,但从出生伊始便走着不同道路。他们在阳光明媚的大道策马奔驰,而她在幽暗狭长的隧道踽踽独行。偶尔她身边会出现一个路人,尽管目的地不尽相同,但她迫切想抓住。她想要有同伴,想感受喧闹与安然。
姜婉的笑容如沐春风,从她脸上看不出曾有过杀仆、落井、昏迷的经历,她就像一个教养极好的冬城闺秀,无害且温暖。是她特意选择这条隐蔽通道。
两人并肩而行,侍女芷萱跟随在后。
“烟花晚会那夜,我本还想见你一面。”姜婉笑说。她从裙上系的锦囊里拿出珐琅银盒递给沈洛。盒里装的是鲲形糖果。它是春城有名糖果铺专为烟花晚会做的限定糖果。
沈洛想到同赏烟花的少年。璀璨的烟花在夜空绽放,似乎是很久远的事?“那天之后,发生了很多事。”沈洛心有所感说。她努力用手指分开粘连在一起的糖果。“火温太高。”姜婉有些不好意思说。“你还是留着当纪念好啦!”
沈洛扳出一颗,放入嘴里,味道酸酸甜甜的。“好吃!”她笑眯着眼,露出愉悦的表情。
姜婉微微点头。“纺绩房的事,我大致听说了。”她神色转为凝重说。“你在那里受不少苦吧?”
沈洛第一次提及她从纺绩房逃跑,在碧湖岸边发现少年尸体的事。“两个侍卫拼命追我,我佯装摔倒用浸染花粉的手帕毒倒其中一个侍卫,又在假山附近将另外一个侍卫推下湖。可是整件事像是没有发生过,从没人提及。”她说。
姜婉眉头紧蹙,停住脚步。‘她也觉得我行为太过分?’沈洛心情跌入谷底。“原来是这样!”姜婉感叹。“难怪德妃迫不及待要买通侍卫长和纺绩房宫女害你性命。”
“幸好你挺过这一劫!”姜婉心有余悸说。“太子妃也真是突发善心,愿意出手帮你。”沈洛对此也非常感念,若非太子妃出手帮忙,她现在就要以官奴身份跟随秦宁前往曼方,颠沛流离不说,还要忍受公主的坏脾气。“可惜德妃的仇,我们暂且报不了,只能容后计较。”姜婉叹息说。
沈洛听见‘我们’二字,心脏咯噔一下。‘在姜婉心里,我们是同伴?’
“德妃不要记挂上我就好。”沈洛默默说。德妃家世显赫,皇上尚顾忌三分,她可不想再惹德妃注意。
“她怎么可能不记挂你?”姜婉笑道。或许是她笑得太开心,又开始猛烈咳嗽。芷萱急走上前,轻拍她的背,并拿出一粒药丸配水给她服下。
“好些了吗?”沈洛关切问。
“旧疾,无碍。”姜婉摆手说。“有严汤父亲为我调理身体,已经比之前好上许多。”
“当然,也多亏有你拔除草人上的银针,将我从昏睡的深渊拉回来。”姜婉感谢道。“这是你第二次救我。”
沈洛尴尬的笑了笑。姜婉说的太过严重,两次都是出于意外,她并没有做什么费心费力的事。
“在这件事后,我去调查温华娥的兄长。你猜怎么着?”姜婉压抑自己的愉悦。“原来一直是郑婕妤怂恿洛王到山上挖掘仙草的!”
“是了,我看见他写给华娥的书信。”沈洛脱口而出。
姜婉瞬间变得兴奋。“什么?”她声音失真。“小姐还是要注意些!”芷萱在旁边提醒。沈洛讲述她发现书信一事。
“你可不可以把信带出来,给我瞧瞧?”姜婉激动道。尽管光线昏暗,沈洛仍然能看见她眼中的光彩。
“我”沈洛犹豫不决说。
姜婉立即拉着她的手,许诺道:“我绝对不会将信交出去,只是想看看上面的内容嗯,你若不信,我便对云神起誓。”她转身,对着西南方位,诚恳祈祷:“云神在上,信女姜婉若将沈洛的信交给任何一人,必遭天谴!”
一只丹顶鹤突然蹿出来,唬了她们一跳。它先后与姜婉、沈洛对视,随后朝她们来时的方向跑走。
“真是只可恶的鸟!”姜婉阴沉说。
没一会儿,隔壁院里几个贵族公子追来。他们互相埋怨对方放走丹顶鹤。
“等下,这里面不会有鬼吧?”有人犹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