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洵不肯回答,加快走路的速度。沈洛自知失言,若秦洵回禀皇上,皇上断然不会饶恕她。她懊恼地跟在皇子身后小跑。
几名衣饰华丽的宫女在探寻什么。她们看见秦洵如同在沙漠找到水源,秦洵亦很开心地跑到为首的宫女面前。
沈洛想要说什么,声音却在喉咙里消失。
为首的宫女头戴粉芙蓉,项间一串翡翠珠链,穿湖蓝色丝裙,白锦鞋。她厉声询问:“跑去哪儿了?”
秦洵耍赖没有过关,只好实话实说,说到最后他指向沈洛。宫女望向沈洛,招呼她过来。她指使人的架势,连贵人也有所不及。沈洛已经猜着她是谁——昔日在云思堂与贤妃宫人发生争执的悠兰。
“你在宣室殿当差?”悠兰问。
沈洛点点头。
“为何询问有关姜小姐的事?”悠兰质问。沈洛抬头,对方看见她脸上若隐若现的伤疤。“你是沈洛?”悠兰惊道。
沈洛心里猛地一震。“是。”她答道。
悠兰冷笑。“往日的糊涂事不必记挂,以后安分生活罢!”说完,她牵着秦洵离去。悠兰把她当作是船上那一伙人了。
‘不过至少得到有用的信息。’沈洛暗想。‘姜婉还活着!不然宣景宫的人绝不是这种语气。’她心里悬挂的巨石稍稍有所放缓。
回去的路上,她不断从悠兰的语气推测姜婉的现状。
‘天怎么暗了?’她抬头发现四名高大的宫人拦住她的路。
宫人穿深青色暗纹长袍,腰间系织金丝绦,配皮靴。他们或以居高临下的态度,或以不屑的笑意看着沈洛。
沈洛竭力保持镇定。她是宣室殿的宫人,衣饰一目了然,后宫的人不会无故找她麻烦。
“劳问…”沈洛刚开口,宫人便侧过身,富贵彩光一时晃得她视线模糊,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正坐在抬椅上打量她——韩德妃。
韩德妃容貌明丽,不显老色。她头戴翟冠,嵌蓝黄宝石,并缀珠玉,其中一对金凤插于两侧,轻晃欲飞甚至耀眼,外穿绛色大衫,内里为宝蓝色绣团凤襦裙,深青霞帔织云霞凤纹,腰系玉带、挂云佩,配彩织赤舄。
原来沈洛从御花园出来走岔路,来到季灵宫附近。
韩德妃脸带笑意,眼神却透露另一种态度。“你是皇上身边新来的宫女?”她问。
“是。”沈洛低头答。她害怕德妃想起什么不该想的事。
“皇上明日生辰可有安排?”德妃关切问。
沈洛表示不知。
“哦?”德妃不信。“这难道还是秘密?”她盈盈笑道。
“你年纪不小,怎么一点分寸不懂?”站在德妃身边的姑姑训斥。
沈洛沉默不语。
“也行!”德妃说。“既然不愿与季灵宫交好,就好生留在宣室当个呆子。”
“你若说了,德妃还会亏待你不成?”另一位较为和善的姑姑走上前劝说,她似不经意露出自己手腕上的金宝镯,上面随便一颗宝石便够常人半辈子花销。宣室殿的宫女吃穿用度均不及宫院宫女,皇上也不会像嫔妃那样赏赐她们珠宝服饰。有不少宣室殿的宫女会私下与嫔妃结交,换取离宫后的富贵生活。“对你的家人也有好处。”姑姑更为直白讲。
沈洛仍旧不肯言语。
“走!”德妃有些恼怒吩咐。
队伍缓缓启行,宫人鱼贯从沈洛身边穿过,没一个人脸色好看。韩德妃家权势熏人,宫人也跟着趾高气扬,不将常人放在眼里。有人还故意撞了她一下,她站在原地动也不敢动。
等最后一列宫人走过,沈洛暗自松口气。突然队伍速度有所放缓,有人小跑至德妃跟前说了些什么。沈洛意识不好,见他们队伍尚在移动,自己赶紧朝相反方向走。等她拐入宫道,开始一路小跑,直到完全看不见人影才停下来。
夕阳西下,碧湖波光潋滟,几条红色的鲤鱼围着岸边吃食。沈洛上气不接下气,倚靠在柳树喘息。她想到梦中的红衣女人。‘若有她的本事就好了。’
有什么在向她靠近,深青色的衣袍,很快,砰的一声,沈洛被推入湖中。
她惊惶地拍打浪花,试图浮出水面。
岸上喧闹极了,她什么也听不清,眼前是红色、白色、一道亮光,田间马路尽头烧毁了的宅院正在向她召唤。
她抓住了头发,浓密的黑色头发遮挡住她的视线,一股大力在拖拽她,她试图挣扎,喝下好多湖水,“救…”她甚至喊不出来。
一名宫人将她救上岸。
溆映宫的褐衣姑姑、送花小宫女、还有她不认识的宫人包围她。小宫女得到褐衣姑姑指示,将一块簇新的丝绵搭在沈洛身上。
“怎么样,要不要去太医院?”褐衣姑姑询问。
沈洛还没完全回过神,听见太医院迟钝摇头,又过了一会儿,她的情绪平静下来。褐衣姑姑见她神色恢复,打趣说:“怎么一个人跑到碧湖边赏景?”
‘有人推我下去的。’沈洛暗想。‘究竟是谁?’
“没事吧?”褐衣姑姑再度问。
“没事。”沈洛终于可以清楚答话。“刚刚有人…”她试图说。
“这附近可是韩德妃的寝宫。”褐衣姑姑提醒道。褐衣姑姑她们是从司衣局取了布匹,返回路上发现落水的沈洛。若不是她们及时搭救,后果不堪设想。
‘德妃…’沈洛想。‘真是好霸道啊!’她心里又寒又气。
小宫女扶沈洛起来。沈洛看着她,内心五味杂陈。她还是像以前那样机灵可爱,丝毫看不出心机。
“她是阿菁。”褐衣姑姑介绍。“你们也许在结缡宫见过…”
一个熟悉的名字,沈洛曾在纺绩房听人提过。她是蜀捷的妹妹?‘当初的事果然都是策划好的。’她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