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洛传 第49节(2/2)

一名宫女走到两个小人儿边上低声说些什么,似乎是想请他们回观赏台。齐轩琬据理力争,很不开心。一名锦衣宦官大步上前赔笑道歉,呵斥宫女离开。

沈洛冷笑摇头。

“太后一心想促成他们俩的婚事,万万得罪不得。”小宦官低声说。

“派人去燕歇庭拦住地方来的公子,先带他们去御花园绕一圈,听见比赛鼓声再带回来。”沈洛说。

“莫虚王竟然回来了。”魏妍儿惊奇说。她刚指挥完宫人端送茶水,走过来歇口气。

一位穿着褐色杂锦圆领袍的贵族男子走进来,他体型敦实,腿脚有些不便,站在栅栏处观望,一时不知自己该往何处。

大臣席位上,右侧坐着地方公侯,鲁仪和齐允坐在一、二位置,两人关系紧张,其他贵族也因为他们俩的缘故正襟危坐,并不闲聊。左侧则是长居冬城的贵族,以韩绩为首傲慢威仪,所聊所谈都是冬城要事,对外人有一道天然屏障。

“安排他去观赏台罢!”魏妍儿边尝点心边说。“蜜枣糕似乎有些太甜了?”她请沈洛也尝尝,沈洛赞同她的评价,“这盘糕点别送到太常、司隶的几案上,改换成玫瑰糕。”她嘱咐宫人。

有人跟齐允耳语,齐允侧过头看向秦恒。

这时,秦澈已经过来。他极为高兴地迎接五哥。今天,秦澈穿着一身金甲,英姿勃发。他们俩一起走往预备区。秦澈注意到高阶上的沈洛,笑容似乎更为灿然。

先前被锦衣宦官呵斥的宫女抬头望向沈洛,不知是否应该阻拦莫虚王,沈洛摇了摇头。

四皇子秦泺姗姗来迟。

他穿着深紫锦袍与妻子慕容宥、母妃德妃一同来到观赏台。慕容宥催促他离开,“你兄弟可都在那边。”秦泺转身走了两步,眺望预备区。“瞧,不是坐满了。”他转身笑说。他长得很像皇上,性情却十分洒脱。“反正我也不射箭,硬挤过去也没意思。”他从容坐在妻子身边。

德妃脸色不大好,“难不成王维止还敢把你四皇子忘了不成?”秦泺拈瓜子磕起来,满不在意说:“今天不是从地方上来了很多人,兴许坐错了也有。”此时,正有宦官在协调座位的事,有地方来的公子执意先来场地。

德妃正欲说什么,皇上已经来了。他同慕容不疑、夏侯常均商谈中土事宜,这才过来。皇上目光扫过女眷区看见秦泺也在这里,他稍微有些惊讶,但什么也没说回到自己座位。

击鼓三响。

皇上站在台前挥手示意,参赛的贵族公子们有序进入场地。沈洛悄然走到练武场,吩咐宫人撤掉全部马扎,比赛完直接引他们去更衣。

她在练武场忙得团团转,忽而有人拍了拍她肩膀。凌纾樱穿着一袭青色纱裙从御花园绕来,她递给沈洛一套《雪心传》。不久前,沈洛写信请她帮忙寻找第七卷 ,市面上已经绝版,没想到凌纾樱竟然将一整套带来,且书封、笔迹同沈洛见过的都不一样,更为精致、典雅。

沈洛疑心是凌纾樱将自己所珍藏的给她,不好意思道:“我抄写一遍就好。”她打算集齐整套寄去殷家当做陪葬品。

凌纾樱淡笑:“我也想尽一份心力,之前见过她,是个很聪颖、仔细的姑娘。”沈洛感激不已,连连称谢。

比赛正式开始。

贵族公子分为十组依序进场比试,每次宫人会在场上释放上百只彩雀,是偃师用机甲所作,触动机关可以在空中飞绕一圈。它们飞行速度极快,一抹亮色划过半空,旋即是落地的声音。弓箭手只有预判出它飞行方向,才有可能将其射中,一经射中会在空中迸发粉末。每组前三名晋级下轮,一共比试三轮。

冬城的公子技艺高超,且异常冷静、从容,一箭箭将彩雀射穿。他们私下划定过区域范围,将自己所在区域的彩雀射完,即站在原地不动。地方来的公子从小没有经过专门训练,一时摸不准彩雀的飞行方向,在场内茫然而无力追逐它们跑,射中者寥寥。

韩绩他们不禁面露得意之色,而地方贵族这边脸色铁青。

齐轩琮是例外。他之前从未练习过,然而箭无虚发。秦澈在他那一组表现也极为出色,两人十发十中,彩色粉末依次在空中迸发,形成一道绚丽的彩虹。

不过从第二轮开始,人们的目光逐渐被齐轩琬吸引。她拿着一张玩具竹弓,站在场边悠悠的射箭,她的力道很小,弦也未尽拉开,箭却总能轻飘飘的射落彩雀。地方公子全都围绕在她身边,为她加油呐喊。有场内的公子索性不必比了,笑着看她到底是怎么射箭的。沈洛看着齐轩琬容光焕发的样子,想到梦中晚宴自以为得到承诺的熊斯舞。

只有凌纾樱始终如一看着秦煊的背影。她目光忧郁而凝重,并没有因为秦煊表现出色而欢欣鼓舞。

比赛结束,齐轩琮、秦澈各射中三十只。齐轩琬没有在乎区域划分,见那只顺眼就射那只,一共射中二十一只,每种颜色恰好三只。

皇上赏赐给齐轩琮、秦澈各一件猼訑皮披风,额外赏赐齐轩琬一张古弓。他对齐家兄妹二人大加赞赏,对秦澈却忽略不提。秦澈也并不恼火,放下弓箭同五哥秦恒低语。

齐轩琮将红色披风系在妹妹颈上,她看上去更为神气活现,拿着古弓对远处的树空放,风吹过树枝正好微微摇晃。

校尉检视完地上的彩雀,禀报说绛霜翁主射中的都是眼睛。众人一片惊呼,不少人围上前查看。所有人都夸她像姐姐。

‘明明就是像熊家的人…”沈洛不想再看下去,借着人们将要更衣的空档先送凌纾樱离开。一股陌生而强烈的不适感在她心中蔓延开来。她从未奢想与齐家人产生什么关系,但她也不愿熊家的人鸠占鹊巢。凌纾樱路上说了些什么,她也没听清。

“原来你在这里。”一个可怕的声音道,季灵宫的人将两人团团围住。沈洛目光冷淡而倦怠地迎接德妃汹涌澎拜的怒火。

“又是你在从中作梗!”德妃见沈洛并不畏惧的神情更为生气,一巴掌扇在她脸上,长而锋利的指甲划伤她的脸庞,一两滴血珠渗透而出。

沈洛耳朵嗡嗡的,垂下头并不言语。‘大概模样又更加不堪了。’她暗想。凌纾樱为沈洛说话,遭到季灵宫的人呵斥。

“德妃,何故起这么大的火?”齐允送齐轩琬回宫的路上正好遇见。齐轩琬披着猼訑皮斗篷,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的争端。

德妃有些惊讶,往退后了两步。“教训宫人,还劳江夏公过问?”她镇定情绪,摆正姿态浅笑道。

“宣室殿的人需要德妃代为教训,德妃还没有饮宴就先犯糊涂了?”齐允并不留情面说。他严肃时,有极强的气场。

德妃眼中一闪而过怒火,然而她并没有发作,露出一个礼节性笑容扬长而去。

“庶女!”齐轩琬评价道。齐允拍了她的肩,宫人带齐轩琬先行离开。

齐允则走上前,他弯腰捡起方才被德妃打落的书籍交还到沈洛手上,手指掠过她手掌时异常冰凉。“你是宣室殿的执印宫女,头老低着作什么?”齐允好奇问。

“是。”沈洛回答。

“抬起头来!”齐允再次说。“曾经有一个出身贱民的人,她是我见过这世上最勇敢、高贵的人。你有着和她相同的眼睛。”

第67章 流言蜚语

傍晚,皇上仍在伏案批阅奏折。

沈洛到外边准备夜宵。数名宫人见她出来,立即围上报备事情。她略显疲态逐一听着,再按常例吩咐他们办事。几天前,管事姑姑路过中庭被只外来的狸花猫抓伤,以为是小伤没有在意,未想次日高烧昏迷,抬去太医院治疗了,有关宣室殿的琐事都暂且落到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