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洛传 第67节(2/2)

“不过”太监担忧说。“太子似乎和齐二翁主走得过近?”

“是么?”皇上脸上笑意稍微收敛,张望四周并没有其他人在附近。“轩瑷难道不是合适的太子妃人选?”他问。

太监认真思考说:“论家世品貌确实是,只不过有上次保胎药的事,保不齐日后会成为大麻烦!”

皇上恢复舒展笑容,问:“送药的事,你可曾与人知?”

“奴自是不敢,从严太医那里拿过药就亲自送去齐府,然严”太监说。皇上未等他说完,就满意点头道:“那就先送你上路!”他双手猛然一推,太监坠落崖间。

沈洛还来不及反应,随之更震惊的事出现,一名白衫女子从浓雾里出来,缓缓走上阶梯。皇上脸色瞬间一变。“烦请皇上告知,保胎药指的是?”齐轩瑷走到他面前,恭谨行礼问。

皇上往后趔趄退了两步,随手抓起凉亭几案下的一柄剑。“我在齐府已经告知她,宫中汤药不好,不知为何后来她还是服用?”他仓惶解释道。

这话如给齐轩瑷心上一刀,当时是她惹恼娘亲,父亲从民间大夫和宫廷御医中选择后者的汤药给娘亲服用。她猛然挥动手腕砸向立柱,绿玉镯碎裂开来,她扯下断镯掷在地上,鲜血流得满手都是。“为什么?”她气愤质问。“为什么你要这么做?”

“我我不想你们走。你父亲有治国之才,处理官务得心应手,对付大臣迎刃有余,是良相的上佳之选,你在君实堂才思敏捷、卓尔不群,将来为主为后必有作为,难道眼看着你们将有发展之际,放手让你们回江夏庸碌余生?”

齐轩瑷轻易夺走他手中剑。“你在这里杀我,不过是称了程瞻之鲁仪的心意,他们不仅可以重新选立一个傀儡皇帝恢复前朝旧制,还能顺道铲除齐家为自己其余儿子谋得一块领地。”

“你仔细想,我何尝待你不好?若真想铲除你,只要默不吭声由着程瞻之他们来就好,完全不必脏自己手。”皇上恳切道。“但我哪次不是站在你们这边?”

远处巡逻侍卫经过,见凉亭这边状况不对,停在原地观察。侍卫长缓缓靠近,他听见后面半段话,过来请安道:“启禀皇上,程瞻之院外求见!”

皇上回头淡笑说:“没事,你先退下。轩瑷说她新学了舞剑,先让她演练完再说。”

齐轩瑷看着侍卫长退下,良久轻笑一声,“好好,希望你对得起你对臣下的承诺,不然有朝一日我还是会回来取你性命,到时我会先拿程瞻之的骨灰开道。”她弃剑转身离去。

皇上长舒一口气。

风吹云散,沈洛发现原来太子秦晟也在这里,他安静坐在平台上,望着远方瀑布凝思。

“你还在平台做什么?”这次,皇上真的过来。沈洛拾起香囊,匆匆走回凉亭。

第94章 第九章

庶见素衣兮,我心伤悲兮,聊与子同归兮。

皇上饮了酒,心情不错。他走到凉亭先望过平台,方坐下与程献之下棋。程宣妃和姜婉各自站一边观战。

沈洛从平台走上来,行礼请安。

皇上拿黑子时顺道抬了下手,便专注盯着棋盘不发一语。宣妃让她站到自己身边来,小声询问她身体如何?

沈洛轻轻摇头,示意没事。她眼睛看过宣妃的腰部,上衣在这个位置隆起一个小包,悠兰反应极快,蹲下身仔细将宣妃的衣服扯平,并收拢腰线恢复纤细腰肢。宣妃却没有对沈洛隐藏的意思,轻抚肚子冲她笑了笑。

“舅舅,这步棋怎么下这里?”姜婉蹙眉不满道。

“诶,”程献之制止姜婉,他接过宫女手中雪茶,亲自撒了些许糖,饮下道:“观棋不语真君子!”

接下来,程献之连输三局。姜婉没看完,在第三局途中借由身体不适,提前回马车休息。下完棋皇上心情大好,他大力揉了揉太阳穴,粲笑走往辇辂。所有人都在前院等候。

路上,天空突然下起雨。寒雨随着风不断飘进辇辂,皇上不允许沈洛关窗,他兴致极好地靠在窗前欣赏灰朦雨景。

彩羽鸟乍现半空,很快又隐于林间,梅花鹿停留在道旁,安静注视鱼贯行进的车队,“猎人们”也讲究操守,骑在马上只是朝它挥了挥手,山壁间有泉水倾流而下,白花花的水涌过地面,马车一时减缓速度。

此时,山石松动掉落,砸中一辆马车的顶部。车内的人不得不狼狈转移至其他贵族家的马车里,下车的一名年轻女眷赌气抱怨道,“再不来这鬼地方!”,她站的位置奇佳,山对面很快传来“鬼地方”的回声,响彻山道。

沈洛紧裹衣服以避寒。她忽然在想,鬼是因人怨气而生,没有人自然不存在鬼。他们离开了一个人造的“鬼地方”,又即将回到一个人斗无穷的≈ot;鬼城≈ot;。一名白衫女子独自走在山道上,走路速度比马车还要快,她的背影似在愤怒似在雀跃,很快消失于朦胧烟雨中。

皇上听见回声,只是淡笑。“是秦澈在山上救了你?”他问。沈洛嘴唇微张欲解释,最终却只轻轻吐露出一个“是”字。

“他不止一次刻意接近你。”皇上审视她眼睛说。她汗毛竖立,不知皇上究竟知道多少,却也不敢仔细回想,以防被他察觉。“有没有想过他为何总是那么巧救你于危难?”

沈洛一愣。云思堂、别院擂台及山坡底下,每次她遇刺客偷袭,秦澈总能及时出现在她身边,一直以来她以为是秦澈观察敏锐,但也有可能是他早就知道。皇上以为是后者,“韩家的人心太急。”他讽刺道。

“你喜欢皇子的地位?”皇上问。

“奴婢不敢有非分之想。”沈洛慌忙叩首请罪。

“是,一个骄纵自负、亲附门阀的皇子怎比得过灿若星辰、平易近人的世子?”他冷淡说。“奴奴婢和齐”沈洛惶恐说。

“你最好是有。”他揉了揉太阳穴,试着让更多冷风吹向脑门。“时间可不多了”

回到城中,已经是戌时正。

天色灰暗渐黑,空气阴冷湿漉,街巷上的店铺提前关闭,几无行人走动。路灯早早点燃,即使恶劣的阴雨天,用得也是最好的灯笼与蜡烛,火光烈烈映得人影斜长,也给墙壁上的荧色绘画增添些许光辉,灰烬之灾时官府用荧漆在墙上画各个坊区地图、仙界瑞兽及三神花瓣以照明指路,坐马车里的人通过观察墙上瑞兽及花瓣堆叠的形状,立即便能知道自己所在。

皇上在抵达夏宫城区前,决定照常举行晚宴。

贵族下马车时,大都蓬发倦容、哈欠连连,走路需自家侍从扶引,有人甚至要侍从背行,然而从燕歇庭梳洗换装出来,各个又都容光焕发、喜眉笑眼,仿佛偷吃了金丹一般。

宴会上的菜肴极其丰盛,有七十二道之多。宾客们却更愿意饮用酒水、吃果品糕点等物,因御膳房得了几次错误回宫时间,早将大菜烹饪好,久煮加热后失去最好口感,贵族自家府邸也有精心准备饭菜,见状自是不愿轻易动筷。

只有极少数人几案摆放的是新烹菜肴,不过这些人的心思却不在菜上,他们耳边不断有侍从汇报消息,眼睛则往返于几位年轻贵族的几案——上面除了菜肴外,有宫人陆续送来的杯木。

楚朝贵族的婚事要皇上认可才行,其中涉及继承权的子嗣还须由他指婚,不然实力雄厚的世家相互联姻,会打破朝廷原本的势力平衡,危害皇权统治。但自杯木的风尚兴起,便有了例外。燕后以为女子采集杯木不易,将其赠送给心仪男子的行为勇气可嘉,在不涉及继承人的情况下,即使来自两个大家族,也会额外开恩让他们结合。

许多世家贵族便借由此机会实现联姻,明面上是女子采集杯木送给心仪男子,实际双方家长早已商量好。

酒过一巡,鲁仪之子星和卫尉少卿崔成起身说话,崔成动作稍慢,却没有退让之意。鲁星唱《汾沮洳》“彼汾一曲,言采其藚,彼其之子,美如玉。美如玉,殊异乎公族。”作为开头,以引出:“今此日子,正好适合缔结良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