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棠掀开锅盖盛汤,抬头见队长盯着锅里的鸡蛋酱,笑着解释道,“这是食堂的黄豆酱,今天吃薄饼, 我就加了点鸡蛋葱花炒了一点酱配着吃, 也不知道合不合战士们的胃口。”
其实是大缸里的黄豆酱每天都在瓮声瓮气的抱怨, 「齁死个人!咋就不知道给我找个伴?每天都让我单打独斗, 谁见了我都皱眉!」
旁边筐里的鸡蛋时不时跳出来“咯咯”地笑话它,「老黄啊, 就你这个暴脾气,难怪没人待见你!」
「就是就是!」就连案板上的葱花也忍不住插嘴, 「本来就齁咸, 结果你这上了年纪, 更是又咸又老, 没人喜欢你多正常。」
「谁老了!谁老了!」黄豆酱气得直冒泡, 连声音都拔高了几度, 说他咸就算了,他认!竟然攻击他老,他明明是岁月的沉淀。
「你们谁有我这鲜灵劲儿, 不信你们来闻闻,我新鲜着呢!」
那天路过的林小棠正好听见了它们的斗嘴,所以晚上给战士们准备夜宵时,她灵机一动就把它们拉到了一起,给它们调和调和,免得每天吵得她脑壳疼。
鸡蛋滑入碗中也不忘骄傲地宣布,「我可是正经的走地鸡下的蛋,你看看我这颜色多周正!」
葱花也不甘示弱,「我可是今早新摘的,水灵着呢!」
「哼,我倒要看看!」黄豆酱被不情不愿地舀进锅里,声音突然变得软乎乎,「哎呦,小蛋啊,你这身子骨可真软和……」
「那是!」鸡蛋得意地蓬松起来,「我还能让你变得更香呢!」
「老黄啊,你现在说话都不齁嗓子了!」葱花在热气中舒展着身子,「来,大家一起加把劲,让兵哥哥也瞧瞧咱的真本领!」
当林小棠把炒好的鸡蛋酱盛出来时,它们还在碗里意犹未尽地拌嘴。
「这回战士们要是还不喜欢……」黄豆酱忐忑不安地翻了个身。
「放心,有我们帮忙,大家肯定会喜欢!」鸡蛋和葱花异口同声。
严战卷起袖口,利落地上前帮忙,他也给予了肯定,“大家会喜欢的。”
林小棠手一顿,眨眨眼,“严队长,您也会下厨吗?”
“当然!”
想起刚进部队的时候,男人冷硬的脸庞上出现了一丝松动,隐隐带着几分笑意,“我当兵时最先学会得就是做饭,不过肯定没你们做得好!”
“那是自然!”林小棠握着手里的汤勺,骄傲的挺起胸膛,“我们炊事班的本事可不是白练的,要是能被你们随随便便就超过了,那我们炊事班多没面子。”
严战一愣,好像很少有人会像她这样直白地夸奖自己,目光扫过灶边翻开的书本上,他伸手接过汤碗,肯定地点了点头。
“确实没人能超过你。”
原本战士们最不爱吃得齁咸的陈年黄豆酱,经过林小棠的简单改良,瞬间变成了让人爱不释口的下饭酱。
金黄的蛋花温柔地包裹住浅褐色的黄豆酱,水灵灵的葱花上挂着亮晶晶的酱汁,三种食材完美地抱团融合到了一起。
奇妙的变化悄悄发生了,有了鸡蛋和葱花的加入,原本齁咸的黄豆酱也变得醇厚鲜香,让人一口接一口,吃得满嘴留香。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玉米面和黄豆粉混合的甜香,混和了黄豆粉的二和面饼,中和了玉米面特有的粗粝,边缘还留着铁锅烙出的焦脆。
当喷香热乎地鸡蛋酱扣到饼子上的瞬间,不听话地酱汁顺着饼子直往下流。
静悄悄的食堂很快响起此起彼伏的咀嚼声。
战士们吃得眼睛一亮一亮,腮帮子鼓鼓得,不知是谁含糊地嘟囔,“明晚加训还吃这个行不?”
“……上次吃片儿汤,你就是这么说得!”旁边的战友抹了把嘴,心满意足道,“小林同志做啥,咱就吃啥!”
“就是就是!这饼子咋这么脆?以前不是又硬又糙吗?”
“奇怪,这酱咋突然变好吃了!香得很,一点不齁人!”
“我喜欢酱里的葱花,清香又鲜嫩!”
严战破天荒的添了第二块饼子,只是默默吃饭,并没有说什么。
听着食堂里传来此起彼伏的称赞声,大缸里的黄豆酱得意地冒着泡儿。
「看见没?这才是我老黄真正的实力!」
正在后厨收拾得林小棠嘴角轻轻上扬,“这下满意了吧?”
黄豆酱“咕噜”一声,「还行吧!下次可以多放葱花和鸡蛋!」
深夜的军区静悄悄的,只有巡逻兵的脚步声偶尔打破寂静。
林小棠抱着《营养科学》的书,轻手轻脚推开宿舍门,刚踏进去一只脚,就被两双手猛地拽了进去。
“你怎么才回来!”黑暗里姜红梅压低声音,“出大事了!”
月光下依稀可见的沈白薇坐在床沿,手里紧紧捏着一封信,脸上神情少有的忐忑,全然没有了平日的落落大方。
“怎么了?你们怎么还不睡?”林小棠一头雾水的把书放到桌上,这才凑近一言不发的沈白薇。
“沈姐姐,你怎么了?”林小棠茫然地看向姜红梅,“红梅姐,出什么事了?”
“算了,你别问她了,她现在没心思和你说话。”
宿舍熄灯号早过了,姜红梅只能压低声音,兴奋地推了推林小棠,“你知道嘛!白薇姐的相亲对象给她写信了!”
林小棠眨了眨眼,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前段时间沈姐姐休假回了趟老家,结果明明打电报说身体不适的父母,偷偷瞒着她给安排了相亲,回来时她还气鼓鼓地说被自己搞砸了,把人家吓跑了。
“沈姐姐,你不是说他当时什么话没说就走了嘛?”林小棠好奇地看了看那封信,“信里写了什么?”
“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