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只缓缓掉转方向朝着渔村驶去,刚开出去没多远,就听见身后传来“轰隆”一声沉闷的巨响,众人回头望去,只见刚才船头正对的方向海水翻涌,一块黑黝黝的礁石尖儿,竟缓缓露出了水面。
“……我的老天爷!还真有暗礁!”于船长看着那突然冒出来的礁石,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后背惊出一层冷汗。
吴老汉望着那礁石尖,重重叹了口气,“谁曾想到呢……这水路走了多少年也没出过事,真是怪了……”
看着那棱角狰狞的礁石尖儿,林小棠偷偷对着海水方向眨了眨眼,还好你们这些小机灵鬼靠谱,不然她说不定真要下去陪小海螺了,想想那冰凉的海水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解放军同志,”慢慢缓过劲来的渔民们捧着热乎乎的茶缸,“你们……怎么会找到我们的?这一带平时很少有船经过,我们都估摸着今天怕是回不去了……”
这话一出,船上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齐刷刷地看向了林小棠,她眨了眨无辜地大眼睛,“我……我好像,迷迷糊糊就听到了求救声……”
“嘿!我就说吧!”雷勇立刻竖起大拇指,与有荣焉地赞道,“小棠这耳朵,简直比雷达还灵光。”
李小飞也一脸不可思议地感慨,“你这耳朵可真神了?隔这么远,中间还有海浪声,你居然还能听见呼救声?”
林小棠在心里悄悄对小海螺说,“今天真是多亏了你们,谢谢你呀!”
小海螺得意地晃了晃触角,「小事一桩!我可是这片海域的活地图呢!以后再来玩,我还给你带路!」
劫后余生的吴老汉几人听着战士们的议论,看着跟前娃娃脸的林小棠,心里却是另一番感悟,他们相互对视一眼,口中不住地喃喃自语,“是海神庇护……一定是海神娘娘在保佑我们啊……”
林小棠听着,忍不住在心里打趣小海螺,“听到没?大家夸你们是海神娘娘呢!”
小海螺傲娇地转了转身子,「我该回家啦!小棠妹妹,再见!记得以后回黑螺岛看我们呀!」
触角轻点,吸附在船底的小身影悄悄松开了触手,慢慢融入了蔚蓝的大海。
送几位惊魂未定的渔民回到这个依山傍海的小渔村后,严战和于船长又专门去了趟大队部。
毕竟这渔船可是集体的重要财产,后续的打捞工作还需要从长计议,严战等人将事情经过和沉船的具体方位,特别是新出现的暗礁情况向大队书记做了详细说明。
大人们在里面谈正事的时候,林小棠和炊事班的几位同志原本老实地在船舱里等待,可她的目光很快就被码头两边空地上晾晒的各种小海鲜吸引了,老王看她那滴溜溜转的眼珠子知道她是坐不住了,点头应允她在码头附近转一转,林小棠便溜达着过去凑热闹。
刚一靠近,那些正享受日光浴的小海鲜们的抱怨声就叽叽喳喳地涌入她的脑海。
「唉哟喂!我最讨厌这种半生不熟的感觉了,外面烫得慌,里面凉飕飕的,难受死啦!」一只大虾在渔网上痛苦地扭动。
「谁说不是呢!这简直就是强行给咱套了件不合身的紧身热皮袄啊!」旁边的虾伴连连抱怨。
旁边的一只大虾气得虾须都卷了起来,「等咱们壳子晒得硬挺了,他们肯定以为我们都干透了,其实我肚里还湿乎乎的呢,一点都不爽利!」
「就是就是!要么就让我们痛痛快快地生着,要么就让我们彻彻底底地熟透,这光把咱们的外衣烫熟算是怎么回事?简直是虾生耻辱!」另一只虾愤愤不平地用尾巴拍打着渔网。
林小棠刚下船,旁边正在翻晒大虾的婶子们就注意到了这个白净秀气的解放军小同志,大家都知道是他们救了沉船落海的村民们,因此大家格外热情,婶子们冲她和善地笑了笑。
林小棠顺势蹲到铺着渔网的晒场边,好奇地问,“婶子,这虾是煮了晒的吗?”
那婶子见小同志感兴趣,便笑着细细解释,“是呀是呀,小同志,这虾呀,得先烫一烫再晒,这样子干得快,模样也好看。”
林小棠故作不解,“啊?不用煮熟吗?”
“不用不用,”婶子摆手笑道,“哪用费那个柴火煮透呀,就这么用滚水稍微烫一下,虾壳变红就行了!这样晒出来的虾,吃起来鲜岑岑的,味道才好哩!”
话音刚落,网上的大虾们忍不住翻了个红眼,「鲜倒是鲜了,可我们也容易招虫子呀!那些小虫子就喜欢我们这种外熟里嫩的,到时候在里面安家落户,生儿育女,想想就膈应。」
林小棠顺势捏起一只虾,感受了一下那外硬内软的手感,“婶子,那这样烫一下晒干的虾子,怕是存不了俩月就容易返潮发霉长小虫了吧?”
那婶子一脸惊讶,放下手里的耙子,“哎?你这个小同志怎么知道的呀?可不是嘛!这虾干就是不如咸鱼干放得久,我家那口子还总说我盐放少了,这次我特意多撒了两把盐呢!”
林小棠露出一个了然的表情,笑着说,“婶子,您下次试试,把虾彻底煮熟了再捞出来晒,虽然多费点柴火,但虾肉从里到外都熟了,水分更容易晒干,这样晒出来的干虾能存好久呢!”
那婶子将信将疑地看着林小棠,“你这小同志……懂得还挺多?你咋知道的?”
林小棠从自己随身背着的斜挎包里掏出几只用油纸包着的的大虾干,“婶子您瞧瞧,我这个就是煮熟了再晒的,您摸摸,干硬干硬的里外一个样,像这样的干虾,存上个大半年都不会坏。”
那婶子接过林小棠的虾干,仔细摸了摸,又闻了闻,发现果然更加干爽硬实,“哟!还真是!小同志你还懂这个?”
一见林小棠也是个懂行的,婶子顿时来了兴致,两人顺势就热络地聊了起来。
林小棠还把自己总结的小窍门告诉她,“……不是中午太阳越大越好,有时候表面晒硬了,里头还潮着,这样外干内湿,最容易发霉,最好要通风,均匀受热才好。”
等到严战他们谈完事情出来时,林小棠已经和边上几位婶子熟络得像是老相识,临走时,热情的婶子们还塞给她一大把刚摘下来的小青梅。
“嘿!我说你怎么走到哪儿都有婶子给你塞好吃的?”往回走的路上,雷勇看着林小棠包里鼓鼓囊囊的青梅,真是又羡慕又奇怪。
这可是过了明路的,队长亲自点头让她收下的,林小棠得意地一扬下巴,“那当然是因为我讨人喜欢呗!”
雷勇觍着脸凑过去,“这绿油油的是啥果子?看着挺水灵,给我尝一个呗?”
“你想吃这个?”林小棠笑眯眯地看着他,要不是数量不多她舍不得浪费了,不然真想让他试试酸掉大牙的滋味,“这个呀,是青梅,它可不能直接吃,太酸了!等回去我给大家做好吃的。”她刚跟婶子学了道海鲜汤,加点青梅肯定更开胃,回去正好可以试一试。
军区后勤的老郑师傅在码头等了老半天,眼看比预计抵达时间超了两个多小时,总也不见于船长他们的船影,正急得团团转,远远瞧见了熟悉的船影出现,他这才长长松了口气。
可这口气还没完全松下来,老郑就又傻眼了,看着战士们背着的大包小包,还扛着鼓鼓囊囊的麻袋从船上走下来,他一时竟有些手忙脚乱,这……不是说好了只接人吗?这大包小包的咋回事?他们今天可没安排大卡车来接物资啊!
最后,战士们只好把卡车里最宽敞的位置都让给了这些海鲜干货,所有人挤在剩下的空间里,好不容易才全部上了车。
于船长看着老郑目瞪口呆的样子,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意外吧?老郑!我第一眼看到的时候,也吓了一跳!严队长他们真是这个!”他竖了竖大拇指,“有本事!你们啊,就等着享口福吧!”说着,他还使劲嗅了嗅空气中浓郁的海味,满脸的羡慕啊!
老郑晕乎乎地爬上驾驶座,咧着嘴,油门踩得格外轻快,载着满车的战士和沉甸甸的海货朝着军区方向稳稳驶去。
车厢里,圆滚滚的小青梅在林小棠的挎包里骨碌碌转了两圈,它好奇地“嗅”着周围陌生的气息。
「哎呦喂!你们身上怎么都咸咸的,还有股大海的味道?你们也是从海边来的吗?」
旁边麻袋里鱿鱼干慢悠悠开口,「可不是嘛!我们在海里那可是数一数二的鲜,你这小绿果子打哪儿来的呀?跑到这儿来别是跟我们抢风头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