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爱国越听越惊奇,“你不是个炊事员吗?怎么还懂这些治病养生的门道?”
“我看书学的呀!”林小棠说得理所当然,“书上提到了一点,不过很多深奥的我不懂,我可以去请教张军医,他懂得可多啦!”她握着挎包的带子,脚步轻快,“虽然老首长们身体底子都还挺硬朗,但我们队长说他们年轻时打仗落下不少旧伤,所以光吃得好还不行,还得配合医生们的专业建议,适当活动活动,这样才能事半功倍,身体棒棒的!”
郑爱国不动声色地继续问道,“听你这么说,老吕他们的营养食谱也是你设计的?你年纪轻轻,怎么懂这么多营养学的知识?这又是跟谁学的?”
“当然也是看书学来得呀!”林小棠眨巴着大眼睛,“我们队长,还有郑团长,他们可支持我学习了,给我借了好多好多书,有讲营养的,有讲食材的,我就一直看一直看,看着看着就会了呀!”她说得轻松,仿佛那些晦涩的知识就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走着走着,林小棠突然停下脚步,她侧头打量着身旁背着手一派从容的郑爱国,又瞄了眼跟在后头的警卫员,冷不丁地问,“老首长,你们是不是还没吃早饭呀?”
警卫员下意识一愣,脱口而出,“你怎么知……”话没说完,就被郑爱国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这傻小子,这不等于不打自招嘛!
果然,林小棠听到警卫员的话,狡黠地眨了眨眼,“嘿嘿,那我就是猜对喽!”
其实,她早就听到这两位同志肚子里传来的“咕噜”声了,特别是当她靠近时,闻着挎包里的月饼香气时,那哀嚎声就更明显了。
郑爱国轻咳一声,“一顿不吃而已,没什么大不了。想当年我们打仗那会儿,饿上几顿都是家常便饭,寻常得很。”
警卫员在一旁听得直皱眉,忍不住拆台,“老首长,您这哪是一顿不吃啊?您从昨天中午到现在,都快一天一夜没正经吃东西了!再这么下去,身您体怎么受得了?我可真要去找团长了,让他来管管您!”
“嘿!你这臭小子!胳膊肘往外拐!” 郑爱国吹胡子瞪眼,“你去找那个臭小子有啥用?他能管得着我?”
话虽这么说,但他看向林小棠时时,目光还是不由自主地飘向了那个飘着诱人香气的斜挎包,“小林同志啊,我刚才就想问来着,你这挎包里……鼓鼓囊囊的,装得是啥好东西啊?”关键是这香味一阵阵往鼻子里钻,把他肚子里那点馋虫全勾出来了。
“哦,您说这个呀?”林小棠轻轻拍了拍自己的斜挎包,脸上带着点小自豪,“这里头装的是我们东食堂自己做的板栗月饼,可香了!我们班长特意让我带来给老首长他们尝尝鲜。”
郑爱国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偏偏嘴硬道,“月……月饼啊?闻着是挺香,不过,我这人不太爱吃甜食,太腻了。”
林小棠眨巴着大眼睛,“哦,原来您不爱吃甜食呀?那真是太可惜了,我们这板栗月饼是自己炒的馅料,糖放得一点儿也不多,吃起来多是板栗的甜香味,甜而不腻,入口即化……尤其是刚出炉的时候,那香得嘞,哎呦……”
后头的警卫员在一旁听着,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
与此同时,团长办公室里。
郑团长正拿着电话,声音陡然拔高,“什么?老爷子走丢了?”他“嚯”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椅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嘎吱”声,“警卫员是干什么吃的?什么时候发现不见的?”
电话那头的人不知道说了句什么,郑团长的脸色更加难看,气急道,“这都过去快一天了你现在才告诉我?早干什么去了?”他深吸了好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知道现在发火解决不了问题,“行了,我知道了,你赶紧时间去找,老爷子常去的地方,经常联系的老战友、老部下,统统都打听一遍!说不定是他一时兴起,临时起意去看望谁了!有消息立刻通知我!”
忧心忡忡地挂上电话,郑团长烦躁地揉了揉眉心,老爷子是在京城不见的,隔着千山万水,他就算想亲自去找也是鞭长莫及,老爷子年纪大了,脾气又倔,万一出点什么事……他不敢再想下去,只在脑子里一遍遍梳理老爷子可能去的地方。
郑团长这边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而他口中那个“走丢了”的郑爱国同志,此刻正在干休所里与一群老战友们相谈甚欢,气氛那叫一个热烈。
“老领导!老领导!真的是您啊!”吕师长冲上来紧紧握着郑爱国的手,声音洪亮,“我刚才还以为自己是眼花了呢!我还以为咱们这帮老家伙得等到躺进棺材板里才能再碰面喽!没想到!真是没想到,您怎么来了……”
“胡说八道!”郑爱国笑骂道,“我看你精神头好得很,至少还能再活五十年。”
老政委也扶着老花镜凑过来,仔细端详着郑爱国,“老首长!您这保密工作做得挺好啊!说来就来,您怎么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我们好去接您啊!”
“接什么接!我还没老到走不动路!”郑爱国哈哈笑着,看着曾经一起出生入死的老部下,如今个个都已经鬓发斑白了,不由感慨道,“看看你们,一个个的也都老喽!我刚才在门口差点没敢认。”
“老了老了,都老啦!”吕师长拉着郑爱国坐下,“不过看到您身子骨还这么硬朗,我们这心里就踏实。”
另一位胖乎乎的老团长笑道,“老首长,您这是打哪儿冒出来的?我们是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郑爱国摆摆手,“我这个闲散老头儿闲着没事,到处走走,顺便来看看你们这小日子过得怎么样。”
“好!好着呢!”吕师长拉着他的手往屋里走,“托组织的福,吃得好,住得好,还有……”他朝旁边正忙着给大家倒水的林小棠努努嘴,“还有这个小丫头时不时来给我们改善伙食,讲点外头的新鲜事,这日子美得很!”
“我可是早有耳闻了,这丫头厨艺了得,今儿我可是闻着香味来的!”郑爱国哈哈大笑道。
吕师长得意地一扬眉,“嘿!老领导,那您今儿可算是来着了!”他压低声音,像分享什么了不得的秘密,“这丫头的手艺可比咱们当年在战场上缴获的罐头好吃一百倍!”
老政委也笑眯眯地补充,“您是不知道,自从小棠这丫头隔三差五来我们这儿转悠,我们这帮老家伙是吃啥都香了,就连老吕这老胃病都好长时间没犯过了。”
教导员也连连点头,“就是!以前总觉得嘴里没味儿,现在啊,就盼着饭点!感觉人都精神了不少!”
一阵热闹的寒暄过后,林小棠带来的板栗月饼也终于被请上了桌,油纸包一打开,那股混合了板栗清甜的独特气味就慢慢飘散开了。
早就饥肠辘辘的郑爱国和警卫员的眼睛都快粘在月饼上了,林小棠给每人分了一块,刚才还念叨着自个不爱吃甜食的郑老爷子自然地接过了月饼,实在太饿了,他迫不及待地就咬了一口。
这一口下去,郑老爷子咀嚼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不知道是因为饿狠了,还是这月饼确实做得惊为天人,郑老爷子觉得自己活了大半辈子,从来没吃过这么合胃口的月饼,往常他确实觉得甜食腻歪,今天这板栗月饼却甜得恰到好处,入口只觉得板栗馅细腻绵密,清甜不腻,温润的香气直往喉咙里钻,好吃得他眯起眼睛连连点头。
旁边同样饿得不轻的警卫员更是惊得瞪大了眼睛,他心中的惊诧比郑老爷子更甚,他跟着老首长走南闯北,也算是见识过不少点心,可这看似朴素的板栗月饼,口感之细腻,味道之和谐,完完全全超出了他的预期,他小心地又咬了一口,绵密香甜的板栗蓉在嘴里慢慢地融化了。
老师长他们看着郑爱国和警卫员那副惊讶又满足的模样,一个个脸上都露出了与有荣焉的得意表情,仿佛这月饼是他们做出来的一样。
“怎么样,老领导?咱们小棠丫头这手艺,还入得了您的口吧?”老师长笑眯眯地问,语气里的骄傲藏都藏不住。
郑爱国一边满足地咀嚼着,一边好奇地问,“小林同志啊,你跟我说实话,这月饼……真真是你自个儿亲手做的?不是从哪个老字号买来糊弄我这老头子的?”
不等林小棠回答,老师长就笑着说道,“哎呦我的老领导!这还能有假?您也太小看咱们小棠了,她这手艺,那可是实打实练出来的,不瞒您说,这月饼在她做的那些好吃的里头还真排不上号,她做的饭菜那才叫一绝呢!您要是不信,就在这儿多住两天,保准您吃了上顿想下顿!”
老政委也笑着帮腔,“您老是不知道,这丫头啊,心思巧,手也巧!普通的食材到了她手里,那都能化腐朽为神奇!就这做点心的手艺跟她做的那些个素排骨、蒸肉饼、鱼片粥比起来,那都是小意思,不值一提!真真是不值一提哦!”他这话说得,谦虚里透着十足的炫耀。
教导员更是直接,“自从有了这丫头隔三差五来给我们做营养餐,我们这帮老家伙的身体都好多喽!咱们这可是沾了这丫头的光呐!”
向来大方地林小棠都被老首长们你一言我一语给夸得不好意思了,等到她离开的时候,郑老爷子还没走,他正和老战友们聊得热火朝天,直到郑团长接到报告将信将疑地匆匆赶来干休所“抓人”。
“爸!您说您要想来,提前打个招呼不行吗?怎么能一声不吭就自己跑出来了?”郑团长看着精神头十足的老爷子,又是庆幸又是生气,“您不知道大哥和小弟他们在京城找不见您都快急疯了吗?电话都打到我这儿来了!您可倒好,跑到这儿享清闲来了!”
“我这么大个人,有手有脚有脑子,还能丢了不成?”郑爱国老爷子把眼一瞪,没好气地说,“我看你现在官当大了,脾气也见长,怎么越来越唠叨?你好歹也是一团之长,一点当团长的稳重样都没有,还是这么毛毛躁躁的!”
郑团长被自家老爹这话噎得哭笑不得,“爸!您也知道您年纪不小了?这出门在外,总得有个安排,有个照应吧?这万一路上出点啥意外,这可咋整?”
“能有啥意外?你们就是太大惊小怪了!”郑老爷子不耐烦地摆摆手,“我就是不耐烦你们兴师动众的,安排这个安排那个,麻烦!我一个人出门利索得很,想走就走,再说了,这不是小刘跟着的嘛!”他嘴上硬气,但还是絮絮叨叨地跟着儿子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郑团长看着身边气定神闲的老爹,实在没忍住,“爸,您这突然跑到我们这儿来……是不是有啥要紧事啊?”他实在想不通,老爷子怎么会突然心血来潮跑到他这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