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同志冲她们点点头,这才推门进病房, 留下走廊里面面相觑的几人。
林小棠看了看大家,悄悄松了口气,“好了,咱们也走吧!夏老师已经把汤喝了,咱们的任务圆满完成。”
“对对对!赶紧撤!赶紧撤!”刘建国立刻压低声音,挤眉弄眼,“再不走,我都怕夏老头要拄着拐杖出门撵人了,这医院走廊里人来人往的,我可不想再被他当众训一顿了,咱们还是识趣点赶紧溜。”他一边说,一边还夸张地缩了缩脖子。
几人互相使着眼色,一边说一边赶紧往楼梯口走,那脚步快得像后头有狼撵似的。
门内的男同志听到身后低低的交谈声,不由又回头看了眼匆匆离开的背影,他下意识地吸了吸鼻子,病房内一股浓郁的鲜香味,男同志的目光落在那个眼生的保温桶上。
“爸,刚才门外那几位小同志……是你们班上的学生?”男同志走到夏老头的病床前,这才放下手里拎着的布袋子。
夏老头正靠坐在床头回味这一碗鱼汤呢,听到儿子这话,他“嗯”了一声,又看了眼门口,“怎么,还没走吗?”说着,把手里已经空了的搪瓷碗递给儿子。
“刚走。”
原来刚才在门口撞见林小棠几人偷窥的男同志正是夏老头的儿子,夏卫东接过空碗一看,碗底还躺着几根细小的鱼刺,他这才知道原来刚才进门时闻到的香味是鱼汤,怪不得这么鲜呢!
不过他略微惊讶地挑眉,父亲这脾气他是知道的,又倔又硬,最不喜欢麻烦别人,平时别说收学生的礼物了,就是多说几句关心话,他都能板着脸把人训回去,今天不仅让学生进了病房,竟然还把人家带来的鱼汤给喝了?
夏卫东都不由对刚才门口那几个“鬼鬼祟祟”的学生刮目相看了,没想到这几个年轻人还挺有办法嘛!想起那几个扒着门缝偷看的同学,他心下了然,八成是父亲没给人家好脸色,连轰带赶的,这才让几人偷偷趴在病房门口偷看的。
不过想起刚才那情形,夏卫东忍不住摇头失笑,几个脑袋叠在门缝边,瞧着像一串糖葫芦似的……
他正胡思乱想着呢,就听病床上的夏老头清了清嗓子,口气还是硬邦邦的,说出来的话却是,“卫东啊,你把那保温桶里那个南瓜饭也打开,我再尝尝。”
夏卫东闻言更是惊讶了,刚才他还奇怪父亲怎么就愿意喝汤了,没想到现在他竟然又主动开口要吃饭,这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自从住院以来,父亲因为腿疼耽误了上课,心情总是烦躁得很,胃口也一直不好,医院食堂的饭他更是挑三拣四,没吃几口就说没味口,要么就说饱了,要不然他刚才也不会特意回家去拿饭了,今天这是怎么了?
夏卫东依言过去拧开保温桶,盖子一打开,香味更浓了,这回不止有鱼汤的鲜味,还有南瓜饭特有的甜香气。
保温桶分两层,上层是南瓜饭,金黄油亮的南瓜块焖得软软糯糯的,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下层竟然是泥鳅豆腐汤,汤色奶白奶白的,还冒着热气。
夏卫东不自觉地了口口水,这汤和饭闻着可真不错,他自己也忙了一上午了,此刻闻到这香气,肚子忍不住“咕噜”了几声。
自从那天林小棠给夏老师熬了那锅泥鳅豆腐汤之后,后厨的师傅们仿佛集体被那鲜味勾了魂儿,突然就对鱼着了魔,关键是那鲜灵灵的味道像是一只无形的小手,时不时就挠一下他们的心,真是馋得不行。
尤其是孙师傅,他有事没事就往罗主任跟前凑,问得那叫一个勤,“罗主任,最近供销社那边有没有鱼?冻鱼也成啊?实在不行,鱼干、咸鱼也凑合,咱不挑!只要是鱼,咋做都香咧!”他一边说,还一边咂咂嘴。
同样嘴馋得还有胖师傅,虽然他没有像孙师傅那样天天追着罗主任问,但每次吃饭时也忍不住念叨两句,“哎,这要是有条鱼就好了……哪怕是冻鱼呢,做成酸汤鱼,那酸酸辣辣的劲儿泡饭吃,想想都美。”
没尝过的庞师傅心里却不以为然,那冻鱼有啥好吃的?又腥又柴,还总是有股去不掉的土腥味,费油费调料,做好了也不见得比猪肉香。不过他现在学乖了,心里想归想,嘴上可不敢说出来。
罗主任被大家伙问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自然也就格外留意,功夫不负有心人,直到这天周五下午,罗主任兴总算是高采烈地回来了。
“同志们!好消息啊!”他一进后厨就冲大家招手,兴冲冲地像是捡到宝了,“这周末特色菜的食材我给你们办妥了!这回可是你们这几天一直念叨的那个。”
“鱼?罗主任,您是不是弄到冻鱼了?”孙师傅眼睛“唰”地一下亮了,听到主任这话,他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这两天他可没少在主任耳边“吹风”。
胖师傅也是精神一振,“真的?有冻鱼了?那咱这回又能做个酸汤鱼了。”
只有庞师傅一头雾水,他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始终不明白他们为什么对冻鱼这么感兴趣,要他说,还不如来块猪肉呢!上次的焦溜丸子他还没吃过瘾呢!
罗主任看着几人倏地亮起来的眼睛,故意卖了个关子,然后才清了清喉咙,高兴地宣布,“我啊,费了老鼻子劲,托了好几层关系,这才终于搞到一批胖头鱼的冻鱼头,这可是稀罕货,你们别看它是冻货,化开了照样鲜嫩,不管是红烧,还是炖汤,那可都是好样的!肯定不比整条鱼差。”
“冻……冻鱼头?”孙师傅眨眨眼,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胖师傅也张大了嘴巴,他疑惑道,“啥情况?主任,只有鱼头?没有鱼身子吗?”
旁边的庞师傅都傻眼了,不过他没有开口,只在心里暗暗嘀咕,冻鱼都够呛,还鱼头?那玩意儿拢共也没二两肉!骨头比肉多,炖汤能有啥鲜味?恐怕还不够费柴火的……
后厨里一时间陷入了诡异的安静,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算咋回事?盼星星盼月亮,盼来了一堆鱼脑袋?
罗主任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些,他叹了口气,“我也知道鱼头肉少,可这不是没办法嘛?这大冷天的能弄到鱼头就不错了,就这都抢手的很,我想着好歹是荤腥,就想办法搞回来了。”
他说着,指了指门外,“这鱼头就在外头搁着呢,你们去看看。”
门口的板车上放着几个大麻袋,打开一看,好家伙!这冻得可真是瓷实啊!个头倒是不小,不过一个个硬邦邦的,虽然这也是荤腥,但一想到里面那点可怜的肉,孙师傅等人咋就高兴不起来呢?你说说这算咋回事?
林小棠学着葛师傅的模样,背着小手围着那些冻鱼头认真溜达了一圈,她没像其他人那样垂头丧气,反而眼睛亮晶晶的,“这鱼头可是个好东西,肉虽然少,可味道鲜,而且鱼头胶质多,骨髓肥,做好了可是比鱼肉还鲜。不过用冻鱼头熬汤的话,鲜味肯定要比活鱼差点,腥气也可能重些,咱们最好得换个更适合的吃法。”
说完,林小棠也开始琢磨起来,怎么做呢?红烧?鱼头肉少,红烧可不容易入味。炖汤?冻过的鱼头,鲜味肯定大打折扣。清蒸?这倒不失为一个法子,可冻鱼头清蒸,那腥味怎么去?
林小棠有一搭没一搭的想了半天,直到忽然瞅见后院那一排排的大缸,那里头是食堂自己腌的酸菜、泡菜,还有……辣椒!对了!她怎么把那些酸辣开胃的辣椒给忘了呢?
林小棠眼睛一亮,心里顿时有了主意,她雀跃着找到葛师傅,“我想到个好主意,葛师傅,这周末咱们不做酸汤鱼,也不做红烧鱼,咱们做个辣椒蒸鱼头吧?怎么样?就用咱们后院腌的那些红辣椒,剁碎了铺在鱼头上,上锅猛火一蒸,保证又鲜又辣,肯定下饭的不得了,同学们不是都喜欢吃重口味的菜嘛!”
葛师傅正为这堆鱼头发愁呢,听到林小棠这主意先是愣了一下,辣椒蒸鱼头?这吃法他可没听说过,他们食堂做鱼,要么炖,要么烧,要么炸,蒸的却是很少做,更别说单单用辣椒来蒸鱼了。
不过这新鲜的吃法可是林小棠想出来的,这小同志脑子活,手艺好,她说好吃,那八成错不了!
葛师傅也没有犹豫,干脆地应下来,“行!就听你的!辣椒蒸鱼头!咱们也尝尝这新鲜吃法,虽然这鱼头确实没啥肉,不过聊胜于无嘛!总算也能给同学们开个荤,换换口味了。”
既然主意已定,大家立刻分头忙活起来,首要任务就是抓紧时间把这些冰疙瘩一样的鱼头解冻。
冻得结结实实的胖头鱼鱼头在冷水里泡着,冰碴子慢慢融化,僵硬的鱼头开始变得柔软。
冷水里的鱼头晃了晃笨重的脑袋,「哎呦!可算是解冻了!冻得我脑仁儿都僵了。」
旁边的鱼头也搭话道,「今儿可算是轮到咱们上场了,等会儿上了蒸笼这么一蒸,保准让同学们尝尝啥叫鲜掉眉毛,别看咱们是冻货,鲜味可一点儿不少。」
一个小一点的鱼头也兴奋地插嘴,「就是就是!让大家伙儿都瞧瞧,就算咱们身上没二两肉,骨头也比肉多,可一点儿也不影响咱的美味,我的骨头缝里可藏了不少精华。」
鱼头们在冷水里畅想着即将到来的高光时刻,后厨里,林小棠已经开始指挥大家做准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