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你好我是你娘 第226节(2/2)

什么天命所归的圣人?

不过是个贪婪怯懦的小人。

闭门鼓声穿透暮色,催促着满城夜归人。

连日奔波回京,武太傅眼窝深陷,满面风尘。

他朝二人挥了挥手:“且回。来日方长,一步一步来。”

三人在殿中作别,各奔东西。

十八娘与徐寄春牵手走向门外天光,武太傅独自步入深处阴影。

殿门近在咫尺,身后传来一位老者的声音:“亭秋,你怪夫子吗?”

怪夫子权柄在握,却坐视你沉冤莫雪。

怪夫子明知陆方进与文抱朴是凶手,却纵其安享尊荣。

怪夫子为成大业,亲手将文抱朴推向高位,任其害了无数无辜。

功成之日,亦是罪业加身之时。

十八娘认真想了想,回道:“夫子,此事我亦曾困顿。子安说,我救的仅是那条当时之命,至于那人日后的善恶,非我当日所能预知,非我当尽之责。”

她相信武太傅努力纠正过。

毕竟,连她最初也未能窥见陆方进与文抱朴之恶。

陆家根系盘错,若武太傅在得势之后,便大肆罗织罪名,行抄家灭族之事。

这与先帝的所作所为,又有何异?

“夫子,我从未怨您。”十八娘回身快步走到他跟前,正色道,“若您心觉有愧,前路尚长,犹可追补。”

“每回瞧见大郎伏案专注的样子,老夫总会想起你。”武太傅轻轻颔首,忽而话锋陡转,拂袖骂道,“若闻其妄言,老夫便负手而去,图个眼不见心不烦,耳根清净。”

十八娘:“兄长当年,本已打定主意远赴边关。全是为了您与韫秋阿姐能四方游历,才甘愿留在京中为官。”

武太傅嘴角一颤,嗤道:“他去军营,怕是只能当挥勺的火夫。”

闻言,十八娘与徐寄春双双捂嘴,笑得肩膀直颤。

武太傅面上有些挂不住,连连摆手:“莫声张。否则外孙恼了,儿子再一赌气……老夫回府,跟前一左一右俩闷葫芦,还能找谁说话?”

十八娘与徐寄春笑眯了眼。

“亭秋。”

“嗯。”

“你记住,当年是我们赢了。”

殿门洞开,夜风拂面。

外间日影尽退,新月窥檐,夜至。

归途上,一日劳碌后的人间声息清晰入耳。

寻常人家晚膳已罢,或阖家闲话,或于院中走动消食。

十八娘银牙紧咬,骂了先帝一路。

徐寄春便也柳眉倒竖,陪着她骂了一路。

直到词穷句尽,只剩嗓音喑哑的调子,才忽而止住,相视一笑,竟比方才骂人时更畅快几分。

十八娘捂着肚子,可怜巴巴地嚷:“做鬼时,我从不觉饿。”

徐寄春失笑,捏了捏她的手指:“行,我这两日休沐,你想去哪家酒楼?”

“先去南市的催雪楼,再去淘淘书?”

“那本《象山县志》?”

“嗯!”

前些日子,徐寄春以查案为由,上疏奏请查阅柳州诸县志。

昨日,燕平帝御笔亲准,徐寄春即刻前往弘文馆调阅。

一查方知,那卷录有柳州匪乱的《象山县志》,早在二十一年前,便已不翼而飞。

据查,原是院内典书贪利,私携数卷古籍出宫变卖。事后古籍追还,唯独《象山县志》一卷因无人问津,竟被典书顺手塞进灶膛,付之一炬。

典书既自尽,此书无副本又非珍籍,弘文馆便未曾再行补录。

横竖一本蒙了尘的县志,丢了也就丢了。

如今四海升平,无人会记起胜光四十三年,柳州象山那场平匪的战事。

好在,虽寻书未果,馆主却指了一条明路:南市书肆浩如烟海,或可辗转觅得《象山县志》残卷。

十八娘明知故问:“那典书倒是奇了,满库珍籍不取,偏顺走一本无用的县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