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家,这这怕是那小子编出来唬人的吧?”王铛头一脸不信,“谁家用纯酒炖肉的,那酒味儿得多冲啊!再说了,那热油往蜜汁上浇,那不是‘滋啦’一声全焦了?哪有什么‘金红透亮’?还有”
“行了行了!”方尚儒有些不耐烦的挥手打断他,“你也甭管这方子是不是编的,先回去琢磨琢磨,今儿个晚上就试着做做看,那小子既然敢仗着这个提那么多要求,手里总得有点真东西吧?”
王铛头苦着脸:“可是……他方子里那什么秘制酱料、什么特熬蜜汁,根本就没说清楚里头都有啥啊”
“这不都是你们做菜常用的玩意儿?琢磨琢磨不就出来了?”方尚儒这下更不耐烦了,他不想再听王铛头的推辞,语气强硬起来,“赶紧回去琢磨!眼瞅着要上客了,别杵在这儿了,回后头盯着去!”
王铛头只得垂头丧气地回了后厨。
王伙计也跟在他身后退了出去,心里忍不住嘀咕:就王铛头那两下子,要是真能把这方子琢磨出来,那可真是见鬼了!那红烧肉他看着人家沈小哥做了两回,都还做不出来呢!
虽说都姓王,可他们俩八竿子打不着,他不过是个跑堂的小伙计,人家王铛头可是夫人的堂兄,又是后厨掌勺的铛头,平日里眼睛都长在头顶上的,连掌柜的都不放在眼里,对他们这些小伙计就更没有什么好脸色了。
王伙计撇撇嘴,把这些念头甩开,赶紧小跑着去前头招呼渐渐上来的客人了。
这醉月楼虽说饭菜味道一般,但酒水在安阳镇是出了名的好,再加上每逢整数的日子,这大堂里的舞台上还会安排些说书唱曲,或是杂耍跳舞的节目,所以一到饭点儿,生意也总是很热闹。
醉月楼的大堂渐渐喧闹起来,这边沈悠然家里,晚饭也已经摆上了桌,一大盘素炒豆皮,一碟子切得细细的泡萝卜丝,还有几碗冒着腾腾热气的羊肉汤。
这羊肉是前儿个集上买的,难得见一回卖羊肉的摊子,蒋天旭特意买了一块儿,虽说肉少骨头多,但用来熬羊肉汤再好不过,驱寒暖身,最适合冬日里喝的。
李金花把这骨头带肉收拾好,放在小灶台上用小火慢慢熬煮了半下午,这会儿汤汁已经熬得浓白浓白的,虽然每个人碗里只有不多的几块羊肉,但光是喝着这热乎乎、香喷喷的汤,大家就觉得很是心满意足了。
“嗨呀!”一口热乎的羊肉汤下肚,葛春生忍不住感慨一句,“天儿一冷,就该喝些热乎的才舒坦呢,呵呵。”
阿陶学着沈悠然的样子,把手里的蒸饼撕成小块,泡进热乎乎的羊肉汤里,面饼吸饱了咸香的汤汁,立刻变得软和入味,他埋头吃得抬不起头:“太好吃了!”
沈悠然看着他吃得香,笑道:“咱这蒸饼是发面的,泡汤里就软和了,等下回,咱们做几个死面的饼子,那个更筋道,泡在汤里不容易烂,吃着也更有嚼劲。”
李金花觑他一眼:“还下回呢,昨儿个我才数落了天旭一顿,以后可不能再买这羊肉了,比猪肉都要贵上几文钱呢,哪儿能顿顿买着吃,买这一回尝尝鲜也就罢了,常这么着,日子还过不过了?”
听她又要开始念叨这事儿,沈悠然和蒋天旭对视一眼,都忍不住有些无奈。
李金花看他们都不吱声,又接着念叨:“你们也别嫌我絮叨,咱家虽说如今是有了挣钱的营生,可这花钱的项儿也多啊,前头的都不说了,就说后日吧,那什么柳童生不是还要过来,谈娃娃们读书的事儿?到时候又是一大笔开销,你们说说,谁家钱经得住这么花的?”
说着她叹了口气,语气也低了一些,“我知道你们是孝顺,买这些肉啊也是为了让我这个老婆子多吃两口,奶奶也不是不识好歹,非要在这时候扫兴,实在是咱们这花钱的事儿,一项接着一项,这钱总也攒不住,我这心里就总不踏实啊……”
“奶,您可别这么说,”蒋天旭赶紧抬头说道,“我知道您都是为着我们好,您也别太担心,我这边分的钱也不少的,我一个人又没什么花钱的地方,偶尔给家里买些肉吃也是应该的,真花不了几个钱的。”
李金花皱起眉头:“买一回没几个钱,可搁不住你这隔三差五的买啊!天旭啊,你…你听奶一句,挣了钱都好好攒着,老这么大手大脚的可不成,日子可不是这么过的,听着没?再说了,眼瞅着都得开始说亲了,没点儿积蓄哪儿能成啊?”
听她都扯到亲事上去了,蒋天旭刚要开口说自己不急着说亲的,一旁的沈悠然却在桌下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衣裳,蒋天旭只好把话咽了回去,点点头应道:“嗯,我记着了,奶,您赶紧喝汤吧,一会儿凉了可就不好喝了。”
李金花这才稍微放心,又叮嘱两人一句:“明儿个集上,可不许再买旁的东西了,听着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