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十六—xix(2/2)

凑崎瑞央侧头问:「恭连安呢?」

「他在准备,没办法出来,特别交代我要把你带进去。」谢智奇眼角一弯,随即半是调侃半是认真地补了一句,「你是路痴吗?」

「喔。」谢智奇笑着,也没追问,转身领着他往会场观眾席走去。

他们抵达二楼最前排时,林静与白森昊已经端坐于座位。林静一抬眸,立刻看见了凑崎瑞央,眼神温润,举起手柔声招呼:「瑞央,这里。」

她随即把一小包贴布递给谢智奇,叮嘱道:「智奇,帮阿姨把这个交给连安。」

「收到!」谢智奇爽朗地应声,转身便离开去找恭连安。

「阿姨、叔叔您好。」凑崎瑞央有礼地望向林静与白森昊,随即视线落在那包贴布上,心底微微一紧,忍不住问道:「……恭连安受伤了吗?」

「昨晚好像没睡好,脖子落枕。」林静看见他显而易见的担忧,笑容依旧和缓:「放心吧,一早已经去看中医治过,现在好多了。」

凑崎瑞央眉心微蹙,指尖在羽绒外套袖口上无意识地揉捻。脑海里浮现昨晚的通话画面——恭连安偏要在睡前说话,直到两人都掛着电话睡去。今晨醒来时,手机画面依旧停留在通话结束页面,他还以为这只是微不足道的插曲,却没想到会换来恭连安落枕的下场。

他这才意识到,难怪今早恭连安没有让自己进休息室,也没有亲自来接人——反而拜託谢智奇。

懊恼自己怎么没早一点察觉异样。若是再细心些,或许能阻止这场小意外。

懊恼不已的他,头顶忽然罩下一道阴影。他抬眸,撞进一双明亮带傲的眸子。叶尹俞居高临下,眉宇间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英气的面容却偏生唇角扬起若有若无的笑意,故意要把他看得更不自在。

「尹俞,你来啦。」林静笑着开口,依旧温柔的招呼。

「阿姨,白叔好。」叶尹俞落落大方,带着一股天生的自信。

白森昊从林静身侧探出头来,爽朗地道:「是你爷爷叫你来的吧?」

「是啊。」她耸了耸肩,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她随即在凑崎瑞央身边落座,清晰感觉到对方的僵硬与冷漠——摆明了还在惦记着图书馆那场不快。

「早安。」她挑眉,神情依旧自若。

「早。」凑崎瑞央并未退让,声线平淡却不再有先前的亲近。

只是,他更在意的并非眼前这场小小尷尬,而是心底翻涌的另一层情绪——

叶尹俞家似乎与林家关係密切,而这些,恭连安从未提起过。这份突如其来的亲近,令他心底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不适。

快轮到恭连安上场时,谢智奇匆匆跑回观眾席,额上还掛着未散的薄汗。他一眼瞧见新加入的人影,并未流露半点惊讶,反倒随意得像是早料到一样,开朗喊道:「来啦。」

「嗯。你是刚泡澡回来,还是溺水上岸?」叶尹俞一向不吝于调侃,语气中带着点戏謔。

「我是出任务!」谢智奇立刻还击似的抬声,随即抬头朝林静喊:「林大美女阿姨!任务完成!」他还一本正经地学着士兵,把手指抵在太阳穴上行了个敬礼。

林静被逗得轻笑,白森昊也赞同地比了个大拇指。

坐在旁边的凑崎瑞央却没有跟着笑,他侧过脸,正好撞上叶尹俞似笑非笑的目光。那眼神带着几分明知故问:「你很早就到了吧?」她语气不轻不重,听起来像平常的寒暄,却又让人难以完全忽视其中的意味。

凑崎瑞央收回视线,语气不冷不热:「还好。」

她勾唇,似有挑衅意味:「看起来不像。」

两人之间的空气无形绷紧,彼此都清楚并非真正的间聊。

然而,谢智奇对这股暗潮浑然不觉,依旧自顾自地兴奋插话:「凑崎,你有看到场内的布置吗?超有气氛的!待会儿恭上场,一定帅到全场都沸腾!」说到一半,他还特地探过身子,想把两人一併拉进自己的话题里,眼神转向叶尹俞,笑嘻嘻地补上一句:「对吧?」

叶尹俞挑眉看了谢智奇一眼,嘴角勾着淡淡弧度,却没有明确附和,只是语气敷衍道:「应该吧。」

凑崎瑞央没有立刻接话,眉眼依旧冷静,轻轻将视线移开,把注意力投向场内,但那股不耐与排斥仍在眉间隐隐浮现。

「一定的啦!」谢智奇完全没有察觉,还热烈地补上一句,「恭今天肯定是全场最亮的!到时候大家眼睛都要被他闪瞎!」他说得绘声绘影,手还比划了个遮眼的动作。

叶尹俞看着,笑意更深,眼神却斜斜落在凑崎瑞央的侧脸,故意观察他的反应。

凑崎瑞央唇线抿紧,没有被逗笑,身子微微往后靠,调整坐姿,却难掩周身透出的冷淡。

裁判在场边高声宣布下一场对战名单,观眾席上瞬间响起热烈的掌声与呼喊。谢智奇立刻站起来,双手拢在唇侧比作大声公,用力喊道:「恭连安!加油!」

场馆中央,聚光灯落下的瞬间,恭连安已然踏上比赛区,蓝色柔道服随动作翻飞,身形挺拔如矢,冷冽的气势瞬间锁住全场目光。

「瑞央是第一次看比赛吧?」林静靠近,柔声问道。

他乖巧地点头:「对。」

「那就看好了。」林静微扬下巴,眼底带着自豪与温暖,示意他专心注视场上的恭连安。

凑崎瑞央不自觉屏住了呼吸,眼神追随着那道身影。他看见恭连安低头系紧腰带的瞬间,神情专注得近乎冷峻,与平日笑意温和的模样判若两人。

这样的他,就像拥有另一副面孔,专属于赛场的锋芒。

忽然,恭连安转向观眾席,神态自若地挑眉,目光准确无误地锁住凑崎瑞央。他举起右拳,先轻轻点在唇边,再将拳头稳稳朝前送出。白森昊与林静几乎在同一瞬间举起拳头,与他隔空呼应——那是一种专属于他们之间的祈祷与默契。

对凑崎瑞央而言,那个动作彷彿划开人声鼎沸的喧嚣,只剩下心脏砰然震响。前所未有的热流奔涌而来,他从未如此鲜明地感受到,自己正与恭连安共享同一个燃烧的脉搏。

叶尹俞微微侧头,目光带着调皮的探寻,唇角勾起笑意,语气不咸不淡,却透着几分故意:「看吧,他的目光所及,都是你。」

凑崎瑞央心口一紧,按捺下不适,低声以日语回道,语气偏冷:「これは私と彼のことだから、放っといて。」(译:这是我和他的事,请你别管。)

叶尹俞眨了下眼,竟也回以日语,声线懒散却带着一丝揶揄:「でも面白かったけどね。」(译:但是我觉得很有趣呀。)

凑崎瑞央一愣,没料到她也会日语。

而她只是仰靠在椅背上,轻轻挑眉,笑容里透着几分狡黠与挑逗,语气藏着调皮:「机嫌悪いときだけ日本语?なんかズルいね。」(译:只在不高兴的时候才用日语?这样不太公平喔。)

突兀的哨声划破空气,两人的对话戛然而止。

场上气氛一瞬紧绷,比赛正式开始

恭连安的对手是来自巴西的选手,肩膀宽厚,气势逼人,一上来就猛然扑进,试图用力压制恭连安。对手明显佔了先手,气势凌厉,力道沉猛。恭连安一时反应慢了半拍,肩膀猛地被扯动,他被逼得退了两步,脚掌在榻榻米上急停,发出低哑的摩擦声。

——昨晚落枕的僵硬感还在,左肩抬举稍慢半瞬。再加上小指的骨折停练过久,手感有些生疏。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翻涌的急躁,强迫自己冷静:稳住,不要急。先守,再找机会。

场边的谢智奇大叫:「哇!小心啊!」音量大得吓得几个观眾都侧头看他。他却全然不管,双手拍着栏杆,眼睛死死盯着场中。

林静下意识抓住白森昊的手,指尖收紧,另一手摀在唇边,不敢发出声音。

凑崎瑞央僵直坐着,背脊紧绷,掌心冰冷。他看见恭连安被压制在下方,几乎要被迫进入侧控,指尖狠狠攥紧膝盖布料。

而叶尹俞只是双臂环胸,神情冷淡无波,静静看着。

场上,恭连安被对手死死压制,手臂被锁,几乎无法翻身。他额上沁出细汗,呼吸急促,却没有半点慌乱。他脑中迅速闪过每一个可能:

——肩膀的卡顿让他不可能硬拚。必须借力。

他试着放松,佯装被压制得无力,待对手力量下压的瞬间,猛然扭腰,左脚一鉤,整个人如同弹簧般反转,藉着对方的重量将他带偏!

「やめ!」裁判短促喝声,示意脱离。两人重新站定,呼吸交错。

观眾席齐声惊呼。谢智奇「喔喔喔!」大喊,连声音都破了。

凑崎瑞央却屏住呼吸,心口怦怦直跳,不敢眨眼。

短暂的空隙,恭连安终于争取到喘息。他扶着腰带,眼神冷定,彷彿一切尽在掌握。

对手怒吼一声,再度衝上。这一次,恭连安双眼一凝,抓准节奏,身体贴近,双手迅速锁住对方襟口与袖口,猛地一扭一拉,重心贴紧带动,整个人顺势转入内侧。对手失去重心,被拽得踉蹌前倾,整个人几乎腾空——却没被摔出,而是被恭连安硬生生压制住动作,扯进地面控制。榻榻米一阵闷响,两人双双落地。

观眾席瞬间炸开,谢智奇双手挥舞大喊:「漂亮!太帅了!」

恭连安随即半身横压,手臂箝住对方肩膀,双腿如铁环般紧锁,将对手牢牢控制在榻榻米上——这是标准的横四方固。裁判立刻开始读秒:「いち!に!」

凑崎瑞央指尖发白,喉咙乾渴得发不出声。林静低声呢喃:「撑住……撑住……」

然而,倒数逼近时,对手孤注一掷,猛然扭腰爆发全力,竟硬生生挣脱!裁判喝止:「まて!」恭连安顺势一放,反身弹起,额角有细汗滑落,但眼神比刚才更加冷冽。

对手喘息急促,却还不甘心,咬牙再度压上。恭连安肩膀一沉,眼神一闪——抓住机会,就在对手再次逼近瞬间,他猛然前压,肩膀贴靠,右腿如利刃般横扫对手大腿外侧。那一瞬,彷彿整个空气都被劈开——对手被彻底扫倒,重重砸落榻榻米!

裁判手臂猛地一挥,高声宣布:「一本!」

场馆沸腾,掌声与呼喊声炸裂开来。谢智奇几乎跳了起来狂喊;林静泪光盈眶,紧握住白森昊的手,激动难言;凑崎瑞央胸口剧烈起伏,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开,整个人几乎要失去力气。

而场中央的恭连安,气息沉稳,眼神依旧冷静,像是早已预料到结局——却只有他自己清楚,那一瞬的翻身,是用尽了全身的专注与耐力。

他缓缓站直身子,额头汗珠顺着下頷滑落。深吸一口气,对着观眾席举起拳头——目光,仍是第一眼就落在凑崎瑞央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