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十七—i(2/2)

等对方带着爱犬离开后,恭连安忽然伸手,指尖在凑崎瑞央手臂上捏了捏。

「你干嘛?」凑崎瑞央下意识缩了缩手。

「他一直在看你。」恭连安低声。

他靠近耳畔,低声带着一丝酸意:「你太好看,人家忍不住一直偷看你。」

凑崎瑞央原以为他要说什么重要的事,闻言不禁失笑,带着点责备:「小心眼。」

恭连安伸手将凑崎瑞央收走的手重新拉回,扣住指尖,顺势牵起来,一併塞进自己宽大的口袋里。

「幼稚。」凑崎瑞央低声说,眼里却带着一抹隐忍不住的笑意,手也没有抽回去。

果然,进入倒数前三十分鐘,人潮比先前明显热闹许多。

两人带着仙女棒走下草皮,挑了一处不算拥挤的地方坐下。

凑崎瑞央忽然低声问:「你有带打火机吗?」

一旁的家庭听见对话,毫不犹豫递来一只打火机,笑着要他们快点试试。

河堤风大,火苗怎么也点不起来。附近的人见状,索性笑着在他们身边围了一圈,替他们挡风。

恭连安还在专心地打火,凑崎瑞央紧握着仙女棒,眼神专注地盯着忽明忽暗的火光。

终于,他手中的仙女棒绽出一簇星火。

恭连安立刻俯身,将自己的仙女棒凑向火光。

两人手忙脚乱,两支仙女棒在风里相互依着,火星闪烁,却始终尚未点燃。

「连,冷静一点。」凑崎瑞央忍不住低声提醒。

「一!」两人几乎同时喊出声来,笑意在眼底绽开。

他们挥舞着手中的仙女棒,火花划破夜色,映亮彼此的笑容。

凑崎瑞央将多馀的仙女棒分给刚刚帮助过他们的人,微笑着一一说:「新年快乐。」

这是他第一次在台湾跨年,也是他与恭连安,共度的第一次。

——烟雾在夜风里散去。他们的侧脸被河面映起的微光晕染得柔和。

隔天清晨,恭连安的手机上跳出一则讯息——凑崎瑞央说,他已经上了飞机。

这一次,恭连安看着讯息,却是忍不住笑了。和暑假那时焦躁不安的自己,已经全然不同。

他只简单回了句:「注意安全。」

然后将手机搁下,转身继续收拾自己的行李。

「下一位,叶尹俞小姐!」门口巫女的指名让她红着脸走上前去,从巫女手里领出什么。

「所以,排了两个小时的队,就为了这两个小瓶子?」恭连安双手一插口袋,白眼一翻,语气满是嫌弃地吐槽。

叶尹俞却笑了笑,把瓶子往他手里一塞:「你还真是不懂!这可是千峰神社新年祭典限定的『相思饮』!说好了,我帮你找藉口来日本,你就得陪我来。」

自从听见前桌谢智奇与林香宜讨论起「相思饮」,她不得不承认,心里确实生出几分兴趣。恰好那时,恭连安开口请她想个理由,好让自己能在元旦时请上几天假,飞去日本见凑崎瑞央。于是她乾脆一併请凑崎瑞央在日本帮忙预先登记,顺势也替这隻有分离焦虑症的「忠犬八公」找到了随行的藉口。

「我这不是来了吗?只是没想到你也会信这种东西。给我干嘛?我才不喝。」他嫌弃地想把瓶子还回去。

叶尹俞皱起眉,英气的眼角带了点酸意:「这可是凑崎特地帮我登记的名额。凑崎都愿意帮我了,你还不帮?」

恭连安浑然没听出弦外之音,继续火上浇油:「这东西能怎么样?又不是喝了就能两心相悦。」

「想得美!」她嗤笑一声,「当然是让你嚐嚐求而不得的相思滋味。」说着,催促他:「快喝!」

恭连安皱着眉,还是屈服了。仰头一口饮下,入口却意外地顺滑温润,带着清甜,细品时又有淡淡的涩意缠舌,若有若无。他疑惑之下又试了一口。

几次下来,竟有些欲罢不能。

「怎么样?觉得是什么味道?」叶尹俞已经将瓶中酒尽数饮完,眉梢一挑,目光饶有兴味地落在他身上。

「有点甜,也有点苦……味道倒是不错。」整理思绪回答她。

「跟我不一样,我的全是酸酸苦苦的味道。看来你运气好,分到甜的那一杯!」她语气里带了点不甘。

「这位檀越竟是有缘人。」话还没说完,一道略显苍老的日语声音插了进来。

两人回头,却都愣住了:眼前是一位身着僧衣的老人,身形高挑,脸上却布满细密如年轮般的皱纹,与身影格外矛盾。他低头合掌,神情平静。

叶尹俞收敛神色,用日语客气地开口:「请问您是?」

僧人合掌微躬,声音低沉缓缓响起:「在下乃千峰神社的住持,方才见到有缘人,便特地出来看看。」

「有缘人……是指你吗?」叶尹俞不禁回眸看向恭连安。

恭连安原本就对这种故弄玄虚的话题不耐烦,再加上僧人似有若无的审视目光,心里更添不快。他皱眉,拉了拉叶尹俞,示意要走。

但老僧浑然无视他的神色,只自顾自地开口,浑浊的黑眸深处漾着难以辨明的意:「这酒,终究只是红豆酿成。酒皆相同,但饮之之人,却能嚐出冷暖甘苦。有人觉甜,有人觉苦,滋味不同,正是心中相思使然。你嚐到什么,便是你心里的滋味。」

恭连安本想脱口而出一句「红豆酒而已,哪来这么神奇」,话到嘴边却莫名难以说出口。

传说中的相思树果实酿成的酒,不过是红豆酒而已。

——然而红豆酒不苦,不过心意而已。

恭连安哪里有什么馀裕,要他一连几日见不到凑崎瑞央,简直要了他的命。他只不过是习惯在凑崎瑞央面前逞强,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而已。

所以当凑崎瑞央真的出现在千峰神社,与叶尹俞碰面时,他抬眼望见自己那一瞬的惊讶——神情依旧、却意外地可爱,令他胸口猛地一紧,心弦微颤。

叶尹俞很快识趣地告辞,把两人留在原地,独自前往关东一带。

只剩下他们时,凑崎瑞央的语气带着淡淡责备:「你怎么能这样随便请假呢?」

「我哪里随便?」恭连安低声笑着,「对你,我从来不随便。」

凑崎瑞央瞇了瞇眼,不理会,转身欲走。恭连安却下意识伸手拉住他,仍带着那笑意:「好啦,是我不对。但要我一个礼拜都见不到你……这实在太难了。」

凑崎瑞央唇角不易察觉地微微上扬。原来,恭连安就算在交往之后,依旧还是那个——唯独在自己面前,总是卸下从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