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声冲着巷子深处挑下巴,发号施令:“走。”
夜色更深,老旧的深巷更为幽暗。部分假发廊调成红灯,拉下了卷闸门,只开了小门。每一栋楼都有一个女人杵在门口。
阿声低声说:“以前娇姐说要把我卖来翠峰巷。”
舒照一顿:“她经常恐吓你?”
以前阿声跟罗伟强告状,他只说李娇娇在开玩笑吓唬小孩子,或者一定是她惹李娇娇生气。后来她再也没投诉李娇娇的不是。
水蛇是第一个认真倾听她心声的人。
阿声心底莫名悸动,像蛞蝓多了一层保护壳,少受风霜侵蚀。
阿声:“有过。”
舒照:“恨她吗?”
阿声又看了他一眼。
舒照起誓一般,“你放心,我不会那么多嘴跟她讲。”
水蛇和阿声比和李娇娇亲密,况且他经常一副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样子。她稍稍放心,“你说呢?”
舒照:“你现在自立门户自己挣钱,她也拿捏不了你了。”
阿声:“但她的男人还可以。”
提到罗伟强,他们静静对视一眼,也不知几时萌生的默契。
阿声:“不是吗?”
舒照:“他也带你发财了。”
阿声自嘲一笑,“我这点不够他塞牙,就怕他真的带我发财。”
罗伟强需要洗钱的一定不是正经生意,她怕牵涉其中无法自拔,但水蛇一直想去做。即使没有翠峰巷的事,他们在立场上早暗示了微妙的差异。
水蛇反常地拍拍她扣在他臂弯的手背,摩挲片刻,用力扣了扣,无形注入了一股安慰的力量。
阿声转移话题,嗓音更低:“那些人一直看着我们。”
舒照:“长得好看不怕被看。”
阿声没法反驳,嗤笑一声,扯扯嘴角:“我们两个从这里走过,会不会很奇怪?”
巷道里要么是结队来问价的男人,要么骑车匆匆路过的路人,几乎没人像他们一样散步。
舒照:“也是一条路,还能不让人走吗?”
35号房依旧卷闸门紧闭,舒照的队友应该还在门内,也许正在盯着监控,应该不会突然开门。
巷尾只剩几间理发室,市场近在眼前,收摊后只有光秃秃的板台和残留垃圾。
舒照问:“看完了吗?”
阿声站在巷尾和市场交叉的路口,交替看着左右,然后指向左边,“走那边看看。”
舒照皱了皱眉,“都是差不多的巷子,那边应该没有了。”
红灯区也像普通生意讲究地段,同行扎堆,形成商圈,灰色行业的区域更隐蔽而狭窄。
阿声没搭茬,拖着他走过去,旋即发现端倪。
“咦,翠峰巷那些房子的后门通向这里?”
舒照悄悄斜了阿声一眼,观察她的表情,待她有扭头的势头,又立刻收回眼神。
阿声光明正大注视他,从上到下打量一番,神色复杂。
如果水蛇当时藏在其中一栋,必要时从后门逃走,她没有开天眼,势单力薄盯不住他。
舒照故作困惑,微微发恼:“你什么眼神?”
阿声没好气,“你心知肚明。”
翠峰巷35号里,安澜还是撑着桌沿弯腰的姿势,不知保持了多久。她盯着的显示屏上,前后门依次经过同一对巡街的年轻男女。
安澜表情凝重,不知道舒照葫芦里买的什么药。
他们为什么一起出现在这个地方,谁的主意?
赵阿声是如何发现翠峰巷?
安全屋刚刚部署完善,还能不能继续使用?
虽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如果是舒照带着她来此招摇,未免太过冒进。
幸好曾明朗没有亲眼目睹这一幕,不然,舒照保准吃不了兜着走。
云樾居。
阿声没能力把翠峰巷掀得底朝天,找出水蛇老巢。她唯一可能有能力的人脉就是朱云峰,但他也没这个权力和胆量。
巷里打击卖-淫嫖-娼的横幅早已积灰,交易仍旧如火如荼,讽刺又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