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凤显然喝得有些醉,如今说话都大着舌头,周围人附和着,谈谦恕看着差不多便站起来,其余人也纷纷拿衣服跟着,搀人的搀人,开门的开门,一群人几乎前呼后拥着出去。
这次吃的餐厅在后院,离出口要穿过一条长长的廊道,谈谦恕让人把齐岱和毛凤送回去,他借着还想喝醒酒汤的理由自己待会,看着一群人离开后收回笑容,静静坐在长椅上。
天色渐暗,凉风拂过脸颊,远处车辆喧嚣缓缓传来,偶尔有细碎虫鸣。
谈谦恕慢慢地揉了揉眉心,一个月轮流转其实还好,但是饭局推杯换盏后,细微的疲惫终于伸出了触角将人拖住,让他不想扬唇表现出一副礼貌亲和的样子。
大概坐了那么几分钟,谈谦恕收敛好神情,沿着走廊缓步而行,即将跨过门口时候脚步一凝,不远处几人过来,为首的男人唇勾着,旁边人偏头说些什么,他笑了一声后身边人显然更加高兴,身体微微前倾,躯干转向对方,略略低首恭敬赔笑。
旁边人亦是慢上几步,特意空出两三步距离,在外也是一沉脸八方噤声的人物,在应潮盛面前就全是笑意,众星捧月不过如此。
两方都踏上长廊,面前只有一条路,两道身影看到彼此,谈谦恕面上有淡淡笑意:“应老板,没想到在这里碰见你。”
他客气、疏离,言行举止间都是点到为止的礼貌。
应潮盛神情微微一动,旋即也带上笑:“谈总,这是刚谈完生意?”他笑笑,语气里多了一丝感慨的意味:“我向来佩服谈总这一点。”
谈谦恕平淡道:“谈不上生意,就和剧组一起吃了便饭。”
应潮盛轻笑一声,也没再说话,如同所有路上遇见认识的人那样,颔首过后擦肩而过,晚风扬起了两人翻飞的衣角,轻轻一掠之后又落下,仿佛是涨落之间无人在意的潮汐。
长廊上描绘着画面,大概是八仙过海的故事,绿色柱子描金绘彩,间隙夹杂了暖黄色灯带,画面显出几分斑驳阴影。
谈谦恕回头去看,人群里应潮盛背影依旧出挑,几乎一出现便能吸引住全部目光。
他欲转头,恰巧对方亦是回首,额角碎发随风而动,唇边勾着肆意弧度,视线深沉如墨。
一息之后,应潮盛回首,两方身影渐行渐远,远处灯海璀璨,夜晚的霓虹灯晕染出绚丽光彩,一道道长廊剪影被拉长又恢复,夜色深处依旧寂寂。
谈谦恕回到家,跑步后洗漱,身体疲惫地躺在床上,房中安静漆黑,远处偶有犬吠声响起,渐渐的归于平静。
谈谦恕闭上眼睛,呼吸平稳,但怎么也睡不着。
他的脑海里全部是今夜里长廊中那个回头。
不是猝然间回头,也不是心念一动间多看一眼,对方视线仿佛是锁定了目标的豹子,在重重草丛间直直看过来,那是早就盯上看着猎物走进死胡同的眼神。
很奇怪,谈谦恕熟悉应潮盛,甚至熟悉到能轻而易举地判断出对方心情推算下一步的地步。
从塞纳斯的那个晚上起,他们便将彼此牢牢映入脑海里,此后几番审视描摹,多次打量勾勒,日积月累间揣摩戒备,如今竟然在心底刻画挖凿出一座了然于胸的雕塑。
一定有问题。
谈谦恕闭上眼睛,几乎是笃定的想,应潮盛一定做了什么。
在他不知道的地方。
人这种生物简直充满了韧性,精神紧绷得如同被抻直的弹簧,短暂放了一天假之后就能恢复,大家到剧组后继续开拍,仍旧是烈火烹油的利落的风格,所有人各司其职,在快节奏的拍摄中转得像是陀螺。
一上午进行的很顺利,四场戏全过,毛导还保了一条,中午收工后大家坐在一起吃午饭,保温箱里盒饭依旧热气腾腾,打开后米香混合在菜味,标准比上次提了一些,两荤两素一汤搭配一份水果,忙了一上午腹中饥肠辘辘,大家都甩开腮帮子吃,每个人身边还放了一根香蕉,一眼看过去好像猴子大会。
毛凤掀开饭盒,用筷子拨弄了几下后便把筷子插入随手放在一边,绿油油的蔬菜和糖色红烧肉形成鲜明对比,身边有人殷切道:“毛导,饭菜不合你口味?应该还有别的菜,我再去给你换一份。”
盒饭按照人头订,菜品分为两种,鸡肉猪肉各一份。
毛凤摆了摆手,精神看起来有些萎靡不振:“不用。”他眼窝之下有青黑色阴影,似乎好久没有好好休息,抬手时候手掌微微有些发抖。
毛凤抬手打了一个哈欠,两滴泪液直直往下掉,连带着鼻腔处也有透明的液体流下,他立刻背过身用纸巾擦擦,吸了吸鼻子,转身去往卫生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