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流程顺利,麻烦您将这份文件从头到尾阅读一遍,并在文件尾页以及《风险知情书》上签字。”负责人将文件和一支笔放在沈畔手中,随后开启执法记录仪,“过程我们会全程记录,您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提,我们会尽量回答。如果没问题的话,麻烦您对着镜头说,‘清楚明白’。”
“……清楚明白。”
沉畔对着镜头深深呼吸了一口气,坐下来开始查看手中的文件。
这份文件的内容非常全面详细,用词之精确严谨是沉畔平生未见。沉畔越翻越心惊,不禁冷汗直下,完全不敢想图灵到底是犯了多大事。以至于等她签完字、负责人把存着相关视频文字资料的笔记本放到桌子上的时候,沉畔都有些不敢上前打开它。
“放心好了。”负责人说,“部分画面我们已经进行了打码处理,如果你看完后感到不适,我们可以给你安排心理辅导。”
“打码?心理辅导?”沉畔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随之而生的还有巨大的恐惧感。直到她鼓起勇气打开电脑文件,看到图灵毫不犹豫挥刀砍下狄逍的头颅的刹那,她才明白了负责人为什么要说那些话。
斑驳玻璃之后,打着灰色马赛克的脑袋飞出又滚到地上。鲜血飞溅出来,狄逍带着马赛克的身体在染红的玻璃后倒下,四肢在神经反射的作用下微微抽搐。
再后面的画面沉畔没看,她近乎本能地别过头去,趴在旁边的凳子上大口喘气。手不断颤抖,眩晕感一股接着一股涌上大脑,沉畔连着掐了自己好几把才没让自己当场昏过去。
沉畔闭上眼,想要将那些可怕的画面从脑中驱逐,视频中的各种细节却不可控地在她的脑海中放大。
她甚至感觉自己看到了狄逍和图灵脸上细微的表情波动。
“哇——”沉畔再也控制不住,扶着椅背大口呕吐了起来。旁边的人默默观察着她,既不上前搀扶也不出言安慰。
等到沉畔将胃中的酸水全部吐尽,一道响亮的枪声从视频中传来。她猛地抬起头来,仿佛被子弹击中的是她。
但沉畔实在是不敢去看那段血腥的杀人视频,只能抖着嗓子问:“是谁……被杀了?”
“别害怕,开枪的是我们。”负责人声音温和依旧,“我们当场击毙了那个金发女人,至于你那位叫图灵的朋友。嗯,她很神奇,我们清晰地拍到了她被一枪爆头的场景,但她还是活下来了,还是在不使用任何医疗器械的前提下。”
“那爆炸……”
“虽然不知道那个女孩使用了什么手段,但从现场勘查的结果来看,我们认为是这个女该引起了这次爆炸。我们对废墟下的幸存人员进行救援的时候,这个女孩从废墟里走了出来,毫发无伤,身上还带着蒸汽。”
“还有一个女人呢?”
“这正是我们奇怪的地方。”负责人上前,贴心地帮她把视频放大,将画面集中在了那个带珍珠发卡的外国女人身上,“她凭空消失了。”
沉畔一惊。听到这个形容,她脑中不可控地闪过云雾后出现又消失的黑剑。双手逐渐变得冷凉,沉畔咽着喉管,看向视频画面,只见女人所在的区域在枪声响起的同时迅速波动起来。
图像向内挤压,不到一秒的时间,那个女人就凭空消失在了大楼内。
沉畔脸色逐渐惨白。
异能。
是异能!
异能已经来到这个世界上了吗? !
负责人观察着沉畔的表情,试探着问:“你看起来知道一些内情。”
沉畔木偶似的定在原地,许久点头。
“那太好了。”负责人温柔地说,“你可以和我们详细说说吗,事件的过程你也看到了,如果放任这种力量蔓延……后果不堪设想,不是么?”
闻言,沉畔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消失得干干净净。
“我,我要求和图灵见面。”沉畔努力保持着镇定,“她救过我,是个好女孩,我不会因为一段视频就否定她,我想听她自己和我解释这件事,在此之前,我不会和你们透露任何信息。”
沉畔很快等到了图灵。
几乎是在图灵出现在玻璃窗口后的那一瞬间,沉畔就抬起眼睛看了过去。在看到对方干净的皮肤以及整齐的衣着后,沉畔松了一口气,可随即她又注意到了图灵眼下的乌青、干燥起皮的嘴角以及明显消瘦的身体,心脏不由得揪起来。
她果然是无辜的。沉畔心想。如果她真的是个杀人狂,又怎么会因为这件事寝食不安呢。
见图灵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沉畔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拿起了手边的通讯电话。可图灵却没有什么反应,她坐在椅子上,呆呆地看着前方,没有说话也没有去摸桌子上的电话,仿佛整个世界都和她没有关系。
心中担忧更甚。沉畔看着图灵的脸色,心想要不然中止会面让对方回去休息,却见随行的执法人员粗暴地将话筒塞进图灵的手里,又强行将图灵的手臂折起来放在她的耳边。
“喂!”沉畔愠怒地看着那个执法人员。但执法人员只是低头看着图灵,手放在随身的枪包上,全然不理周围的任何事情。
意识到自己的愤怒没有任何用处。沉畔垂下眼皮, 但很快她又振作起来, 挺直身体, 长吸一口气准备呼唤图灵的名字, 一个图字还没说出口, 就被图灵的话骤然打断。
“你去死吧。”图灵的声音低沉而刻薄, “怎么会有你这样恶心人的东西?”
沉畔定在原地。
“我早晚杀了你。”图灵磨着牙齿说,失焦的眼睛对着前方的玻璃, “你这种东西就不该存在,我迟早会把你找出来,我会把你的本体炸掉,在把你主子的脑袋砍下来!我要让你们付出代价!”
十分钟前。
图灵颓废地靠在监狱的墙壁上,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将最后一滴眼泪从脸颊上抹去后,她重重地吐出一口气,猩红双眼慢慢抬起看向前方。
“亚历克斯。”图灵咬牙切齿地吐出这几个字。
一片寂静。
“别装死,我知道你在这儿。”图灵双手颤抖,几乎压抑不住胸中的恨意,“还是说,得让我喊你另外一个名字你才肯出来,系统?”
最后两个字她说得格外用力,仿佛要生生把牙齿咬碎在口中。